一件瓷器又被扔了出来,砸在晋诚身上,然后是一声怒吼:“死远点儿!” 孟家。 刘克从书房里退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回房的孟珒修。书房里还亮着灯,孟珒修拦下掌着灯的刘克:“父亲用过晚饭了吗?” 晚饭的时候孟炳华匆匆下桌,碗碟里都还gān净着,酌了两杯酒,身子该不舒坦了。 刘克客气着:“刚刚用了一些,胃口有些不好,只尝了半碗清粥。” 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孟珒修透过纸糊窗户往里瞧了一眼,看见有个模糊人影立在桌前。 “覃一沣也在?” 刘克低头:“在。商会的事还没处理完,九爷在屋子里跟老爷说着话呢。” 孟珒修思索一阵,然后说:“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学堂了,父亲的身子烦请刘叔多照顾。” “少爷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倒是少爷要保重身体,老爷心疼你心疼得紧,切莫太操劳了。” 客套地寒暄了两句,孟珒修便要回房,手搭上门锁,他就听见身后的刘克说:“老爷说,不管少爷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孟家家底算得上丰盈,能照拂子孙,所以少爷不用顾忌其他。” 明明是宽解的话,却一字一句如针扎般落进孟珒修的心里。 扣上门,孟珒修点亮房间里的灯,片刻之后又熄掉。黑夜里,他好像听见了孟炳华的声音,听不太真切,只知道孟炳华语气平稳,在jiāo代着什么。然后,另一个声音回答他:“我会的。” 他不用去辨认也知晓这个声音是谁的。 前一日夜里,他迟迟不能入睡,在院子里静坐时看见孟炳华的书房里还亮着的灯,本来想同父亲说说话,在门边时才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修儿心性骄纵,从小被宠上了天,遇事容易慌乱,以后你要多帮帮他。” 窗户支出一角,他往里瞧,覃一沣站在孟炳华的书桌前,双手背在身后,细细听着,然后说:“我会的。” 我会的。简单的三个字,竟然叫窗外的人险些跌下了台阶。他没想到,他在父亲的眼里,还比不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他心里波涛翻滚,连着喘了几口粗气,随后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更难以入睡了。 第四章 若是你喜欢,我定去寻来送你 1. 第二日一早,孟炳华瞧着孟珒修的脸色不太好,关心了两句,都被孟珒修闪躲了过去。 孟曼新跟着覃一沣从偏厅里出来,见着孟珒修,便拉着他的胳膊。她的同学都知道了她的哥哥要来学堂任教,她答应了中午宴请他们吃饭。 同孟炳华一样,孟珒修待这个妹妹也好得无法无天,他的心情渐渐开朗,手指点着孟曼新的鼻子,答应着:“没问题。” 孟曼新巧笑,问一旁的覃一沣:“沣哥哥也来,好不好?” 覃一沣瞧着没说话的孟珒修变化的脸色,笑着:“商会近日很忙,抽不出时间来。” 孟曼新有些可惜:“那也得吃饭啊。” 覃一沣宽解她:“晚上在家里咱自家人关上门再给珒修庆祝庆祝。” 孟珒修扭头轻哼一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转身走出正厅。 宅子外已经备好了车,孟珒修跟孟曼新坐在后排。 孟曼新跟车外的覃一沣说:“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覃一沣摇头:“我同父亲一道去商会。” 说着,孟炳华正好出来。 孟曼新也不qiáng求,跟覃一沣挥手缩进车里。 车子启动,他们先出发。 车子经过一条小巷,里面有支着摊子卖早点的小贩,铁锅上叠着好几个蒸笼,掀开一层,烟雾就散开来。 迷雾里,孟珒修好像瞧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含笑看着他。她扔下两个铜板后,走出小巷。他转身往后瞧,那个女人果真站在巷口的地方,朝他挥了挥手。 等孟曼新和孟珒修走远,孟炳华同身边的覃一沣说:“商会里的事不急,你再养两日身子。” 他说话的时候便已坐进车里,没有让覃一沣上车的意思。 “父亲。” 孟炳华面色冷淡话却关切:“再放你两日假,回来后可就没这么轻松了。”然后吩咐开车。 车轮卷起细小的灰尘,覃一沣置身之中,眼角微润。 孟珒修的第一堂课,便是公开课。 两个班的学生熙熙攘攘地坐在一间稍大的教室里,只余了两三个空位。 他翻开教案,先自我介绍,然后英文翻译。他口音纯正,叫学生们听了微微咋舌。下面的讨论声细微,但是左边一团右边一团,听着就有些吵闹了。他敲响桌面,问下面的学生们:“你们谁能做一下简单的英文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