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玄的回答gān脆利索,没有一丝迟疑,听上去倒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末了还不忘嘱咐香儿一句,"记得不要再跟别人提起尉迟黛那个名了。" 香儿乖巧的点着头,保证不给任何人再提尉迟玄的本名。但私心里却思索着玄姐姐这个答复,听似有些道理,但却又觉得有点怪怪的。 汀罗城的初秋,却比矿坑镇的晚夏还要温暖,夜间盖一条薄薄的织物便可。 也亏得尉迟玄赠的那几件素罗的衫裙,不然在这里再穿带来的那些厚实粗布衣裳,定是要被大家笑话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香儿轻轻睁开眼睛。这是头一个不被冷风chui着入睡的夜晚。 说来也怪,矿坑镇离这儿也不过三日路程,气候温差却如此之大。在大娘家住时,小屋的窗户因年久失修根本关不严实,如果不是每晚棉被蒙头睡,不知道要感冒多少回。 香儿轻轻掀开点门帘儿,想看看玄姐姐是否起chuáng,好问问厨房在哪去做早饭。然而只看到玄姐姐的chuáng上铺盖叠的整整齐齐,人已不在房间了。 香儿心想,玄姐姐一定是去忙早饭了,那自己在这儿,等吃等喝的太说不过去了。于是便换好衣裳出门去寻。 清晨的西院,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布满绿植的院墙,清透的小池塘,还有远处石块堆砌的景观山。 这小假山是昨晚就想去但没去成的,才走了一半儿刚到池塘就被玄姐姐叫了回去。 香儿心想正好可以清晨去溜达溜达,便开心的往假山走去,手上还拿着朵刚采的小野花,不住的凑在鼻子上闻着香气。 "听说,你老家昨晚来人了?"刚走到山跟前儿,就听到小山dong里传出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低沉但很温和。 "嗯~我把她安顿在偏房和我一起住了。"一个女子说。 这女子的声音虽轻,但香儿一下便听出是玄姐姐,她的声音真是过耳不忘的温柔。 这是……在说我的事!香儿赶忙将身子往一块石头后面藏了藏。 我在这儿住,会不会让玄姐姐为难呢?禁不住好奇,香儿扒开了点藤蔓的叶子,从石头缝儿中往山dong里看。 这小山dong其实就是几块儿山石围成的小空间,虽然幽闭,但光线并不算暗。香儿能清楚的看到尉迟玄依偎着,坐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那男人身材挺拔,五官俊郎,衣着和气质都不像是这府里的下人。 这是玄姐姐的爱人?这么早来府里幽会也不怕撞见府里管事儿的? 难怪选了个这么隐蔽的地儿,上班时间谈恋爱,这放哪个朝代都是不好的吧~ 香儿心想,人家小两口卿卿我我的,还是别偷瞄了。 回屋吃了两块昨晚玄姐姐送来的如意糕,正觉得慡口想掰开研究下这馅儿料,便见尉迟玄匆匆忙忙的一路小跑着回来。 这可真让香儿有点惊讶,因为玄姐姐平时可不会这么失态。旋即一个不好的念头掠过:该不是真叫府里管事儿的撞见刚才那幕了? 又或者,是不是管事儿的知道老家来人蹭吃蹭住的,不乐意了? "怎……怎么了,玄姐姐?"香儿打开门帘惊恐的看着尉迟玄。 "香儿!"尉迟玄这一着急,语速都明显的快了许多。"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 香儿被问的一懵,居然自己还有能帮到尉迟玄的地方?旋即便痛快的答应。"玄姐姐您说,只要香儿能做到的!" 只见尉迟玄慌张的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衣裙,抱到香儿跟前。 "香儿,你换上我的婢女装,替我去前厅迎接太守大人!" "太……太守!"香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上官大人也是刚接到通报,太守马上要来县令府了!"尉迟玄急着帮香儿缕清头绪。 "按本朝礼节,太守这种级别的官员亲临下属府宅时,必须全府家眷和下人出门迎接!"看着香儿仍然惊讶和不解的样子,尉迟玄才发觉因为太焦急,竟还没说清让香儿去的缘由。 "香儿,我……我因为一些原因不方便见太守大人,可是县令府都是固定的8名婢女,如果无端少一个,定会被太守府的长史发现,那样的化……" "我懂了!我这就去换衣裳!"香儿不等尉迟玄说完,便已大致明白事情的迫切性。 换着衣裳,香儿才突然想起,自己一点不懂这边的礼节!"可是玄姐姐,我去了要做什么呢?" 尉迟玄正慌张的帮香儿束着腰封。"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跟着其它婢女,她们去哪儿你去哪儿就是了。" "可府里的人都认得你,会不会拆穿我?"香儿又想到一个令她担忧的事情。 尉迟玄帮她最后拍打了几下衣服,这许久不穿的婢女装压的有点褶皱。"我都打点好了,自家下人不会多事的,县令大人也顾不上你。你只去凑个人头儿,接进府后,奉茶的事儿有别人去做,你回来就好了。" 尽管已是入秋,这隅中时分的太阳仍是晃得双眼迷离。 香儿学着其它婢女那样,和一众下人行空首礼跪拜在府门外。除了着婢女装束的八人外,没见有其它女子。 香儿心想,这上官大人倒也清廉。身为一县之令,年轻有为,早过弱冠竟还未取妻纳妾。 这县令大人,就站在一众下人的前面,虽然只是个背影,却依然能看出是个温润公子的模样。 修长的身量,白底儿的丝绸长袍上还绣着淡青的竹叶。头顶束一清慡的发髻,发丝梳的整洁光滑,几见不到一丝乱发。一支羊脂玉发簪,在刺眼的骄阳下很是通透。 他这边候着太守的大驾,又不放心的回头检查下人们的礼数。 这一回头,那张俊秀的脸庞却惊得香儿几近失口! 这不正是早上和尉迟玄dong中幽会的男子! 原来……原来玄姐姐的爱人竟是县令大人!这……那玄姐姐怎么还只是个婢女? 再说就算他俩有私情,玄姐姐又为何怕见这太守大人?男未婚女未嫁的,太守大人还能管这县令府的风月之事? 香儿心中泛起无数疑问,怎么都缕不出个合理头绪。 "太守大人到!" 正晃神儿间,这一声大喊让香儿立马回过神儿来! 县令大人也闻声跪拜在那儿,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只见一顶绿幨皂帏八人抬的官轿,在五六十个官兵的护卫下浩浩dàngdàng驶来。 这可真是澹台香见过的最大阵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香:怪不得玄姐姐穿的好、住的好,原来是县令府的潜规则…… ☆、太守大人 待轿子平稳着地,香儿方才看得仔细。这不仅仅是一个"大"字了得,单那金丝楠的雕花托底儿就有两尺之厚!侍卫熟练的架上轿梯,一个婢女装扮的貌美女子轻轻撩开轿帘,少顷,便见着一身官服的太守大人走了下来。 此前谭小香的心中是这样认为的:人这种生物,抛开衣冠车房的造势后,是无法单从五官四肢上区分出个高低贵贱的。大部分时候,大家只是被些势利的浮云唬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