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妍以前只是觉得陆汐『性』格过于冷淡, 现在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这个boss的脾气了。 也不是『摸』不透，更确切点说, 是一旦碰上和司语有关的事情，陆总就变得让她不认识了。 一个在谈上亿投资项目时都沉着冷静的大boss, 却因为一个女人多次情绪失控, 这太不可思议了。 也许陆总自己都没意识到失控，但陈妍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boss失控让人震惊, 不过，陈妍发现这样会表达喜怒的陆总，比之前那个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boss多了许多人情味。 是因为司语，陆总才变成这样的吗？ 在此之前, 陈妍没发现陆汐因为谁表情变得这么丰富多彩过。 这么一想, 司语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陈妍『揉』了『揉』被酸味腐蚀的鼻尖, 敛容正『色』道：“好的陆总, 我明白了。我马上通知导演和编剧。” 对方的手伸过来要拿剧本时, 陆汐不明所以：“做什么？” “我看看具体是哪几场，好跟导演和编剧说, 让他们把这些吻戏和床/戏删了。” 陆汐用手压了压剧本, 说：“谁说要删？” 陈妍直言：“您不是很介意司语和别人演亲密戏吗？” 陆汐额角一跳, 下意识否认：“她演什么戏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什么时候轮到你帮我做决定了？” 没有关系？也不知道是谁刚才酸言酸语，一副恨不得把剧本撕烂的表情。 从来说一不二的boss突然变得口是心非还死鸭子嘴硬，太可怕了。 可怕又透着几分可爱。 “你笑什么？” 陈妍一时没管理好表情，微微翘起的嘴角赶紧抚平, 身体站得笔直，信口胡诌道：“想到一个冷笑话，我讲给您听？” “……不必了。”陆汐抚了抚额，说：“你先出去吧。” “好的陆总。”陈妍瞥了眼桌上被她死死压着的剧本，意有所指道：“您慢慢看。” “……” 陈妍走了以后，陆汐拿起剧本，重新看那段女一和女二暧昧感情戏，陷入沉思。 其实刚才说出那番话时，陆汐也被吓一跳，她不敢相信那么不理智的话居然是自己说的。 明明就是一段衣服没脱，未成年看了心跳都未必会加快的纯情戏，她为什么会觉得刺眼？ 就因为被亲的那个人是司语演的？ 陆汐闭上眼，不自觉地脑补画面：司语和林亦言躺在同一张床上，林亦言抱着司语，温柔地亲吻她额头。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陆汐突然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实：她不能接受司语和别人拍亲密戏，亲额头也不行。 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把陈妍叫回来，告诉对方，把那些和司语有关的亲密戏统统删了。 陆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疯的还不止是这一次。 看到司语发的那条和林亦言合照朋友圈时，她把朋友圈屏蔽了；看到司语和林亦言头挨着头说说笑笑，她想冲过去把她们分开。 这不对劲。 她和司语只是协议结婚，她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感情，可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女人。 以前陆汐的世界里只有工作，现在除了工作，她所有空闲时间，都被这个叫司语的女人占满了。 她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效果越适得其反。工作时想，开会时想，开车想，回到家了还是想…… 这女人难道给自己施了什么妖术吗？ 陆汐很晚才离开公司。 工作没有那么多，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总是心神不宁，效率低了很多。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温暖的灯光下，一个人影窝在沙发上。 陆汐以为进错了家门，走近才发现那人是司语。 两个人“冷战”这段时间，陆汐下班回来都看不到司语的身影，今天突然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有些恍惚。 她想到很久以前，司语每天晚上都等她回来，有时候等得太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窝在沙发上睡觉。 陆汐不习惯被人等，更何况还是令她那么讨厌的人。她不止一次劝说，让司语别等，可是司语每次都不听。 她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司语突然就不等她了。 今天晚上是在等她吗？ 陆汐心跳突然快了几分，垂眸审视沙发上的人。 女人像只猫儿一样，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娇小又柔弱。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睡得不好，眉心微蹙。 这样的姿势应该很不舒服吧？ 陆汐想叫醒她，手伸出去时又犹豫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看过司语。 女人的五官长得很精致，醒着时明媚张扬，睡着了反而沉静清纯。柔软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皮肤白得通透，几乎能看到表皮下小小的血管。小巧的鼻子下面，是两片花瓣一样饱满的唇。 陆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盯着那两片唇看了很久。 “叮咚——” 短促的信息提示音打破这一室美好。 陆汐循声望去，看到茶几上那部手机，锁着的屏幕亮了一下，又变暗。 陆汐不小心瞥见那个一闪而过的名字，眼底的柔光倏然消失不见了。 司语就是这个时候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背影，愣了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说：“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汐脊背微僵，缓缓转过头。 “……” “……” 睡醒的女人像只懒猫，漂亮的杏眼盛着水光，歪着头看她。 那绵软的声音像柔软的爪子，在心口上轻轻挠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陆汐感觉心底某个地方化成了一滩水，看到她难得呆萌的样子，想帮她把挡住眼睛的刘海拨开。 下一秒，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名字，软化的地方又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陆汐神『色』收敛，声音无起伏地说：“有人找你。” “嗯？” 陆汐下巴点了点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司语“哦”了声，倾身过去拿手机。 蹲在沙发旁的人猝不及防站起来。 司语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怔然地仰头看她：“你干嘛？” “回房，睡觉。” 冷硬地丢下四个字，陆汐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 司语坐着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查看消息。 林亦言：“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看到。你睡了吗？” 半个小时前，司语看剧本时对某个案件参不透，发给林亦言一起研究，对方一直没回，她又继续看剧本，不知不觉睡着了。 司语：“不小心睡了一觉，被你吵醒了[笑哭]” 这条消息发出时，司语恍然想起自己之所以在客厅看剧本，是有其他的目的，结果睡了一觉忘记了。 她拿起手机和剧本，关了灯，小跑着上二楼，敲门。 “你睡了吗？” “睡了。”房间里的人冷冰冰地说。 “……” 司语碰了一鼻子灰，失落地回自己房间。 她本来是想问陆汐，为什么聚餐时要说自己不是单身。现在又觉得好像没必要了。 “司小姐。”第二天起来吃早餐时，赵阿姨紧张兮兮跑过来跟她说：“陆小姐去上班了。” “哦。”司语面无表情。 “她走的时候带了个行李箱，”赵阿姨说：“她是要出差吗？” “……”司语还真不知道。 看到陆汐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电梯时，陈妍也很纳闷：“陆总，您这是要出差？” 陆汐把行李箱给她，言简意赅地说：“帮我放到休息室。” 陈妍一头雾水，帮她把行李箱拿到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这里是陆汐平时午休的地方，里面除了没有厨具，其他的家用设备一应俱全。 陆汐一整天都没有提出差的事，直到所有人都下班，陈妍也准备走了，却看到陆汐进了隔壁休息室。 她忙跟过去问：“陆总，您怎么还不回家？” “从今天开始，我暂时住在公司。”陆汐说。 陈妍愕然，脱口而出：“为什么？” 陆汐似是无耐地拧了拧眉，冷淡道：“这跟你无关。早点回去吧，明天早上给我带份早餐。” “……好的。” 陈妍觉得陆汐此行此举透着诡异，就像是电视里，那些和家里另一半吵架之后，没地方去跑到公司找清静的boss。 陆总是在躲谁？司语吗？ 陈妍头顶大大的问号走了。 陆汐确实是为了躲避司语。 昨晚她几乎一夜无眠，满脑子都是从司语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名字，想到司语和对方聊天时笑盈盈的样子，她心里就像是有把火在烧。 为了彻底消除司语对她生活和工作造成的困扰，陆汐把行李搬到公司。 只要看不到那个女人，听不到那个女人的声音，闻不到那个女人的气味，她的“病”应该就能好了吧。 陆汐在公司住了一周，发现隔离治疗果然有用。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司语，但是不会再有那种动不动就火烧火燎一样的情绪了。 《消失的古堡》宣布开机那天，陆汐搬回陆家。 刚进家门，就被陆老夫人逮住问：“乔乔说你出差去了？” 除非『逼』不得已，陆汐很少在『奶』『奶』面前撒谎，她眼眸微闪，略显心虚地“嗯”了声。 “出差很辛苦吧，看你脸都瘦了。” “还好。”陆汐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乔乔进组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我……”为什么要去看她？ 陆老夫人不管她支支吾吾，笑眯眯地说：“带我一起去。” 陆汐一愣：“您说什么？” “我都没见过乔乔拍戏的样子。”陆老夫人说：“她第一次去拍戏，太远了我去不了。第二次拍就在咱b市，你们又说天气太热，怕我中暑不让我去。现在天不热了，你们可不能再拦着我了。” 陆汐：“……” 司语第一次拍戏要去h市，陆老夫人腿脚不方便去不了。第二次倒是离家很近，只是那部戏是司语和陆薇一起拍，两个人在剧组闹得乌烟瘴气。陆汐不希望陆老夫人看到，或者听到这些令她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以天热为由制止了。 陆老夫人见她沉默，态度稍显强硬地说：“你别用天气太冷这种借口搪塞我，我就在车里看，这样总行了吧。” 陆汐没想到她这么执着，这一次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 陆老夫人迫不及待想看司语，但也没有『逼』着陆汐马上带她去片场。 到了周末，陆汐特地腾出一天时间，叫上陈妍和家里一个保姆，带陆老夫人前往拍摄地。 《消失的古堡》故事发生地点主要是在一座古堡里，只有十分之一外景剧情。 陆汐她们到的时候，刚巧赶上司语的戏。 穿着条纹状病号服，披头散发的司语，像一片凋零的树叶，光着脚丫在冷得刺骨的马路上狂奔，边跑边惊恐地回头看身后那辆越『逼』越近的黑『色』轿车。 司语扮演的是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少女，现在拍的这场戏，是她从精神病院逃出来，被人追赶的画面。 追她的那辆轿车此时被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操』控着，不断加速。 “天啊，那个人要撞乔乔！”看到这一幕的陆老夫人大叫道。 好在车子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陆汐安抚她说：“『奶』『奶』，这是拍戏，不是真撞。” 发现那辆轿车始终与司语保持一定的距离，陆老夫人心下稍安，只是看到司语大冬天穿得那么少，还光着脚，她心疼得要命，试着开门，发生被锁了。 老人家心急如焚，对坐在身旁的陆汐说：“这样下去会冻坏的呀，你快去让她穿衣服！” 陆汐一阵无语，又强调一遍：“『奶』『奶』，这是在拍戏。” “哪有人这样拍戏的，要钱不要命了吗？！”陆老夫人推她，“你不是投资人吗？快去跟导演说，让乔乔穿上衣服穿上鞋子再拍。” 陆汐无奈得很。早知道这样，她就先问清楚这边情况再过来。 陆老夫人见她不动，急得掐她：“乔乔不是你老婆吗？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 陆汐：“……” 听到“老婆”两个字，坐在前排的陈妍眼皮一跳。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就在陆老夫人张望着寻找什么趁手利器可以把窗户砸开时，冷不丁听到前排的保姆说：“老夫人您快看，司小姐好像拍完了。” 车里其他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在经过连续四次ng之后，司语终于把这场被追赶的戏拍完了。 ng四次不算多，只是天气严寒，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病号服等于没穿一样，导演一喊“咔”，司语控制不住抖成筛糠。 一群人朝她围过来，有人给她披衣服，有人给她穿鞋。 司语整个人都僵硬了，任由她们摆弄，最后被人推到暖气充盈的保姆车上，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有人上来，关切地说：“你还好吗？” 透过雾气腾腾的热水，司语看清上来的人是林亦言，苦笑道：“差点没冻傻。” 另一边。 看到司语被人推上了保姆车，坐在轮椅上的陆老夫人快坐不住了，又想催促旁边的人。 可是这次没等她推，陆汐动了。 “『奶』『奶』，我去去就来。” “诶你去哪儿？”陆老夫人没来得及拉她。 陆汐转身下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 看到陆汐径直朝那辆保姆车走过去，陈妍浅笑道：“陆老夫人，陆总应该是去看她老婆了。” 陆老夫人眉目舒展，老感欣慰地说：“这还差不多。” “叩叩叩——” 又有人敲窗。 小夏打开车门，看清来人，惊诧道：“陆总？！” 保姆车里另外两个人同时一愣。 车门打开的瞬间，陆汐看到了车里的情况，『迷』人的凤眼微眯，里面闪过一道精光。 林亦言的手正暧昧地贴在司语额头上。 真不是自己多想，林亦言觉得这位投资人对她很不友善。 上次开研讨会，陆汐时不时瞪她，这一次完全不加掩饰，眼神像冰刀一样，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放在司语额头的那只手上。 感觉手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林亦言“嗖”地收回手，扯了扯嘴角，不卑不亢道：“陆总。” 陆汐看她的眼神不变，声音冷淡：“我找她。” 她？ 林亦言看了看旁边被冻得一脸木然的司语，了然，识趣地下车。 小夏现在有点懵。 陆汐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小夏身体一个激灵，麻溜地跳下车，把空间留给她们。 一下子两个人全跑了。 司语裹着厚厚的长羽绒，脑袋埋在『毛』茸茸的帽子里，眼睛骨碌碌地看突然冒出来的人：“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陆汐拧了拧眉。 她一周没回去，这女人也不知道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问一句，一直以为自己是去出差？ 陆汐心里腾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重重把门关上，抿唇不语。 司语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唇微动，嗫嚅着：“找我什么事？” “没事。”陆汐有些赌气。 司语一噎，说：“……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是我老婆，没事我就不能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