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新意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门被狠狠一摔,发出砰一声巨响。 舒杨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半天才走到沙发前面坐下。 屋子里太安静了。 没有成新意就好像一点生气也没有,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静谧的空间里闷热又潮湿。 就像一个巨大的龟壳。 舒杨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周婷发了消息,手机一直在不停地震动。 一直枯坐到晚上,舒杨才机械地掏出手机回复,随后进屋去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按了开机键,直愣愣地看着电脑屏幕,那屏幕却不知道怎么的,半天也没反应。 正想伸手动一下,下一秒却愣住了。 屏幕上突然开始出现画面。 一棵高大的乔木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桌面,白色的玉兰花瓣从枝头掉落,在黑色背景上纷纷扬扬。 那飘下来的花瓣堆积在屏幕最下方,面上的一层仍旧在轻轻摆动,就像是被风气掀起。 几秒之后,屏幕右下角突然开始泛白,像是被微光照亮的夜空。 光一点一点地从那一处蔓延开来,最后铺向整个屏幕,覆盖了原有的黑色。一段乐声随即响起。 “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 成新意的声音跟吉他和弦一起飘扬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旋律婉转。 眼前早就已经变成了平时的桌面,舒杨还直愣愣地盯着屏幕,呆了半天才看到电脑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抽出来,看到上面写着:“这句虽然是写石榴花的,但我觉得玉兰好看一点。惊喜吧?惊喜就笑一个!” 舒杨看着这一行字,突然之间悲从中来,颓丧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用一只手捂着双眼。 坐了一会儿,他疲惫地起身,走到客厅,正好听到手机在震动。 他一看是成新意的电话,心突突一跳,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要接,一接通就听到那头说:“他是不是不接我电话?” 那声音有点远。 舒杨连忙问:“成成?” 有个陌生男人说了句“接了”,随即对舒杨说:“请问一下是成新意的家属吗?这里是城北区派出所。” 舒杨一惊,没问清是什么事情,抓起钥匙就朝外跑:“我马上就来!” 城北区派出所里。 成新意紧张地看着民警:“叔,我哥咋说?” 那民警应:“他说马上就来。” 成新意松了一口气,笑着问:“我会被拘留吗?” 民警也笑:“你这小孩儿,怎么还笑?” 成新意耸耸肩:“见义勇为嘛,感觉自己是个英雄当然要笑的。那小偷怎么处理?” 民警坐在他旁边,解释给他听。 这边话还没说几句,舒杨已经忙慌慌出现在门口,大声问:“请问一下成新意……” “哥!这里!”成新意朝他招招手。 舒杨连忙扑过来,看看坐在椅子上的成新意,又看了看旁边的民警,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问:“这是怎么了?” 民警起身,拍拍他肩:“你别着急别着急,你弟弟见义勇为帮我们抓了个小偷,不小心扭伤了脚,我们这边值班人手不够,只能让你过来接他了。” 成新意抿着唇不说话。 舒杨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伤得重吗?” “不重不重。”民警说,“你别激动。你弟弟可真够厉害的,一脚过去把嫌疑人踹得够呛,我们跟上去三个人都差点没拉住他,生怕他把人给踹死了。” 舒杨这才放了心,问:“那怎么还会伤到脚?” 成新意:“我想抓小偷,警察叔叔不让我抓,我气不过,走路没看到台阶,踩空了。” 舒杨:“……” 民警笑:“虽然是涉嫌盗窃的嫌疑人,但那也是人,要放你上去把人打伤了你也得负责任。” 成新意撇撇嘴,不说话了。 舒杨连忙对民警道了谢又道了歉,架着成新意出派出所。 走了两步,成新意说:“不去医院。” 舒杨点点头,招手打了个车。 沉默一路,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舒杨先下了车,成新意不知道是不是脚痛得厉害,下来之后也不站稳,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了舒杨肩上。 舒杨只好搂着他腰,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身体很热。 出了电梯往家走,成新意突然抬手,捏住了舒杨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舒杨一僵,没抽出手,但也没说话。 成新意迟疑地喊:“哥。” 听见这一声,舒杨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我听到派出所真的吓了一跳。” 成新意嘿嘿了两声,低低说:“我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 舒杨突然想起电脑屏幕上的东西,解释:“我……我刚才在做事,没注意到电话在响。” 过了好半天,他才又轻声说:“对不起。” 成新意:“我接受你的对不起,但是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舒杨笑了笑,架着他开了门。 把人安置在沙发上,舒杨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他也没顾得上擦一擦,转头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拿了两块冰出来,用保鲜膜包好了。 “脱鞋。”舒杨说。 成新意没动:“哥我自己来。” 舒杨:“脱鞋。” 成新意觑了一眼他的脸色,默默照办。 舒杨把茶几清出一小块地方来,坐在上面,抬起成新意的脚架在自己腿上,低头去看他脚踝。 肿得厉害。 他小心地拿冰碰上去,成新意微微抖了一下。 舒杨抬头看他,皱着眉,目光专注。 成新意笑:“没事。” 舒杨点点头,继续替他冰敷,过了会儿问:“痛不痛?我看着肿得厉害,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 成新意无所谓地说:“不去,我以前打篮球经常崴,没事的。” 舒杨口气有点强硬:“就是因为经常崴才不能轻视,习惯性崴脚不是小事,明天早点起床,我陪你去。” 沉默了片刻,成新意小心翼翼地问:“哥,你真的要走吗?” 舒杨:“我觉得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成新意:“可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舒杨很平静:“可是我觉得。” 过了好半天,成新意突然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不想你走。” “你……”舒杨抬头看着他,发觉他眼角有点红,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新意别扭地转过头去:“看什么看?!” 舒杨有点想笑,又觉得心口泛苦,低下了头去。 最后成新意平静下来,说:“你太不负责任了,说好交房租做饭,下一个季度房租都交了,怎么能说走就走?” 舒杨:“你帮我太多了,我受不起。” 成新意叹了口气:“哥,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给自己施加压力?我不觉得我在帮你什么,一直是你在帮我。我就是个烂脾气的狗崽子,爹不疼娘不爱,我这么依赖你你竟然要走。” 虽然场合不对,舒杨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他已经决定了,成新意其实也看得出来,最后折中道:“可是我伤了脚,就算要走,能不能等我好了再走?” 舒杨想了想,应:“好。” 冰敷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把成新意的脚轻轻放在沙发上,在下面垫了个小垫子。 忙完了直起腰,成新意突然说:“哥你过来。” 舒杨疑惑地看着他。 成新意:“你过来。” 舒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看他表情坚持,只好过去坐在他伸直的长腿旁边。 成新意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用指尖在他鼻端轻轻一抹,说:“你出了好多汗。” 作者有话要说:就,有的时候有的事情是这样的,跟春夏之交的草本植物一样,前期不仔细好像看不出什么来,等过了某个节点,就会哔哔啵啵地拔节!拼命拔节!o(*≧▽≦)ツ 碗已经是一只废碗了,废碗今天要去挨摔了,祝大家新春(不是)工作日快乐hiahiahiahia(发出魔鬼般的笑声o(*≧▽≦)ツ) 第36章 后退 舒杨愣了一愣,两秒之后才想起来往后让。 成新意也不在意他的躲闪,说:“谢谢哥。你帮人帮到底。” 舒杨:“嗯?什么?” “我想洗澡。”成新意应。 舒杨:“去洗啊。” 成新意指指自己的脚:“一沾地就疼,钻心的,浴室很滑,用跳的可能会摔死。” 舒杨纠结了一下:“要我帮你洗?” “算了算了。”成新意突然说,“不洗了,我擦一擦就行。” 顿了两秒,舒杨起身,把餐桌旁边的一把椅子搬到了浴室。 又出来架成新意,叮嘱道:“你进去坐在椅子上洗稳一点,洗完了穿好衣服叫我就行。你这地都不能沾,明天一定要早点去医院看。” 成新意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大部分重量压在舒杨身上,悬空着一只脚去了浴室。 “水温不要调太高。”舒杨把花洒取下来挂在水龙头上,“出来给你喷点云南白药。” 成新意乖乖地坐着点头。 舒杨出了浴室。 成新意等了两秒听见没动静了,站起身来掀起t恤下摆,正要脱衣服,门突然被推开了。 “睡……”舒杨一个字出口,成新意砰一下坐回去,动作太猛,整个椅子突然往后面翻过去,人跟着侧摔在一边。 哐当声在浴室里听上去很响。 舒杨把他睡衣往架子上一扔,忙过来扶他,一只手不注意搭在他光裸了一半的腰上:“磕哪儿了?怪我怪我,忘记敲门吓到你了。” 成新意连忙摆摆手:“屁股墩儿疼。” 舒杨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站起来干什么?不是不能沾地吗?” 成新意:“你家脱裤子坐着脱啊?” 舒杨:“我帮你脱?” “不不不。”成新意忙说,“我自己来。” 他平常从来不矜持这些,这时候这么拒绝舒杨却没多问,又帮他坐稳了才出了浴室。 成新意这一回等了很久,直到一点声音都没了才开始脱衣服。 他本来想站起来,想了想还是保持着坐姿,像一个半身不遂的人一样,挣扎着把自己扒干净了,还够过去反锁了门。 read_app2("室友日常研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