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腾崖,如虎腾空,崖远远看去,像是猛虎凌空跃腾江,故而得名。此处用了一个腾字而没有选越字跃字,还因为崖下奔流而过的,是腾江。 这是腾江中游有名的险处,崖高入云,没有几分轻功造诣基本不可能登得上去。崖头略平,横伸而出,下方陡直峭壁向里收了收,内斜着直直落下几百丈,壁上光滑,除了苔藓,未有植被。 崖底下自是腾江湍急的水流。 果然是个杀约的好地方。 戴上特意找的薄银面具,提剑,我轻运气上了崖顶,月再过半柱香便是中天,崖上已有一gān人候着了。 一一数去,正是一十六人。这十六人里,竟然有李家家主,四方剑的门主二弟子,隐灵寺的掌门师叔……另有几个游侠隐士般的人物。 "阁下是赴约的吗?" "恩。" "不知究竟所为何故。" "买卖之托。" "我等不明白。" "约你们来的人没有说吗?" "我等只是收到书信,此行似乎和一个故人有关,尚请阁下明示。" "没说,那便是没什么可说。和故人有关,便是故人之故。起招吧,月中天,时辰到了。" 我拔了剑。虽不是什么绝世锐铁,好歹也是几分锋利。以一敌寡,还是利器在手的好。 我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比武的。 这些人里面,未必都是该死的。 那又如何呢。这便是江湖法则的一部分。 也许某一天,我也会这样躺在凉凉的地上。而且,杀我的那个人,难得会给我很漂亮的一剑。 第一次在手可触及的范围内杀人,虽然尽量利索了,还是不免难受。刚醒来时那役,和在庄里所放到的刺客,不过是被我拍了周身大xué。 可现下这些不同。 他们,一个个躺了,的确是我做的。 血是温热的,却在慢慢凉掉。 脚底下有濡湿,腾挪间看到飞溅的液体。 殷红。 他们倒下,吐出最后一口气。 他们吐那口气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千那时,想的,是我…… 很多很多的我…… ……千…… …… 略分神,随着最后三个倒下,我也中了一掌,几分毒。 “你,也逃不过的,哈!”掌风印上最后两人时,听得此语。 逃不过吗? 谁又逃得过呢。 不过时曰不同而已。 毒和伤都不碍大事,只要立即调息。 就远离他们的凸石上盘坐了,运功,敛神,抱一。 周天行进至末了,忽然听得崖侧怦然巨响。 坐着的地方开始,震动,就要下坠。 竟事先埋了炸药。 怪不得用的都是需要尽快bī出的毒,而非难解的药鸩。 为的就是要我留在原处,而不是速速下山疗伤。 想必其实算了时间,若是我败,他们自然会尽快下崖;若是我胜,只要中了毒,便也难逃坠江之命。何况,运功之中的人,听得巨响,知了处境,心神一慌,便已是踏进鬼门关了。 尚算不上歹毒复杂,很简单的计划。 我的身子随着崖石晃坠而动,也要开始往下落去了。 这计划是简单,却也很有效。 第二十三章弃死 如今这般情形下丧命,应该不算我自弃吧…… 千,那,你就不会生气对吧…… 是吧是吧…… 这时忽然就明白,其实自千涣散后,我心底深处,是有隐隐的求死之意的。 自嘲笑笑。于是,身子坠下去时,我也就没有什么惧意。 依旧原样姿势,甚至有心听听耳边越来越急的风声。 却不料坠了几十丈时,运功完毕了。 看来,那些人在机关上留的时间太长,估错了我的武艺境进。 睁眼,自己面前疾速而过的是崖壁和雾气,有这么一瞬间我并没求生的念想。 可想到君上这两个字的担当,心里叹口气,出掌斜斜击向已经落到身下半丈开外的岩石,而后就着略缓的下坠之势和新得来的靠近崖壁的横向分速,挥剑转身,将长铁扣划上坚硬光滑的石壁,激出一串火花,留下一条黑色的突兀深痕。 又坠了百多丈,势头缓了不少,剑也磕磨得只剩剑柄了。 执剑的右手虎口早已震伤得不成样子。 知道速度足够小可以蹬壁而不至于残了腿,我开始jiāo替蹭踏着。 勉勉qiángqiáng又减下去一些坠落的势头。 大概是我运气实在很好,竟然看到斜下方有一处凸石头,形状像是老树上的嫩芽。 站人是不够的,何况那石头已被风蚀雨腐,并非和崖壁稳稳固固的一体。 做缓冲用却是难得的。 抽了腰带灌注了真气挥出去,扣上石身,在落过石头水平高度后狠命向下一扯—— 它被扯得掉落越快,我缓得的势头就越多。 如此几番种种,终于安然近得江面。 却又有一个大问题。 江流湍急,此段水域,水下不乏暗礁,也有中流砥柱露出水面。 下游可以上岸的缓坡还在千丈外。 眼看就要落江,怎么办? 不怎么办。 我赤身躺在泥草滩上,静静等体力回复些。 刚才一场挣命,我赢了。 其实,说来也…… 入水时知道要上岸很扎手,却没有办法。只是屏息顺流而下,在水里迅速脱去衣物。 不管怎么好的上等布料,濡湿后,是水中的大累赘。 大累赘。 致命的累赘。 ——想那鱼儿游曳自如,哪条有穿了什么的。 却在团身褪靴时,腹胸蹭到自己光滑无疤的大腿,忽然想到了七冥。 十一岁一夜家变,痛遭惨rǔ的少年,为了仇恨而挣着活下去,硬生生砸断了自己的腿骨,以保证胁人做肉盾的那些败退者,会因为他行走不便而不选他。 何等…… 隐忍坚韧,惨痛决绝。 我逗着他,撩拨了他,打开了他身子索欢的时候,的确有懂过他吗? 懂过他的坚韧吗? 或者,懂了,却没有直面着敲碎了自己的脆弱。 此与彼,胜与败,生或死,往往,决定于一念之间。 那瞬间,我明白了怎样的求生,才是值得千,由衷微笑的。 那瞬间,我挺了脊,选了。 没有半分犹豫。 舒身沉到水下层,屏气闭眼,顺流而下。 下层裹了泥沙,加上此段腾江河chuáng起起伏伏的关系,水速自然慢些。 我既然能屏息,当然不会去那làng尖上挑战极限。 无论是什么样的礁石,水流冲击而上,总有反撞之势。和剑风刀势,破空镖铁一样,不同于常。平心运气,集中注意,打开全部感观去搜索和判断异样,适时动作,或扭身而避,或击掌借力擦错而过。 我要活着,上岸。 我要看深夜的星星,看晨曦的曰出。 现下,睁眼,对着秋季朗朗繁星,我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千,我,好好地,留存着呢。 我会一直好好的。 KISS.BIGBIGHUG.ILOVEYOU.FOREVER. 日出了。 体力已经回复了些。 起身,向皇城的方向清清亮亮一笑,转身向人烟处去…… 七冥,谢谢你。 我自以为导引了你情事,护了你,事实上,受教诲和被庇佑的,更是我。 你的坚韧,经了这一夜,已经融到了我骨血里。 我,会一直带着那些,好好活下去。 第二十四章蓦然 哈! 没想到武功也能这么用。 用绝顶轻功从这家那家外面晒的衣物里,捡破烂的偷了凑成一身,着了。 将顺路拾的一大捆柴从茶摊那里换了几个馒头。 那是我凝了独门真气决,以木片为剑劈来的树枝。 手里的面食十分粗糙,不过新鲜,不算垃圾食物。 大口咬了,灌下茶摊老媪给的茶水,顺便问了路,知道回前一晚歇脚的分部,顺路步行有四五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