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所以是谁的床 没完全抖落的雪花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下半化成水滴,缀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欲落不落。 像是清晨凝成的露珠,将要在那汪澄澈的琥珀水色中荡起涟漪。 她刚伤口想说什么,但没等她回答,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我很喜欢你的声音,等节目结束,不管你最后出没出道,我都会邀请你参与我的下一张专辑制作。” 安冉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平时的作态。 杨天幸和廖乐阳还没说话。 一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和之前的态度对比会有一种强烈的打脸效果,一张冷淡俊脸上青青红红不断交替,十分具有观赏性。 另一个是在思考些盘桓在心头,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也许,这一次选秀,能让他看到他想要的东西也说不定。 “安姐你不要和我抢啊!” “嗯,安姐当然不想和你抢,不过这也要看我们小非的意思了,对吧?” 导师席的热闹也逐渐蔓延到了练习生那里,一个个轻视嘲笑的心思立刻打消,取而代之的是又出现了一个强敌的苦恼和绝望。 谁能想到这次会出现一匹这么显眼的素人黑马! 本来和那些已经有了名声的大佬们争就已经很难了! 正当选手们唉声叹气对一片惨淡灰暗的未来感到绝望时,也有不少实力强大或自认为实力强大的少年们跃跃欲试。 “没想到小非还蛮厉害的嘛,看来我也要更认真一点。” 亚历克斯坐姿随意地坐在角落,整理了一下用发胶向后固定过的头发,完全把深邃出色的五官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难得收敛起了平时傻气的笑,像狼一样的墨绿色眼眸直直盯着舞台上过分纤瘦的身影。 他好歹也是,很认真的想拿个C位的名号出去炫耀呢。 “哇,不愧是我兄弟!太帅了!” 金银站起来疯狂向舞台上的苏凌非摆手,只可惜她完全没看到。 “大佬,你说对吧?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明明性格那么奇怪,唱歌的时候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纪云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金银耐不住寂寞和身边刚认识的人吹嘘自己认识苏凌非的时候,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人,低低的“嗯”了一声。 骗子,什么“天籁之音”啊,明明她的声音就比他好听。 七天时间? 这就是才能的差距……吗? 金银和旁边的人聊的满足了,打算回来歇会儿再继续和人科普他和他兄弟的命运般的初遇。 然后就看到大佬的表情更冷了。 “尹哥?怎么了?他的歌有什么问题吗?” 金银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她唱的很好……” 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响起,透过麦克风的扩音到整个大厅内。 “没错,你唱的很好。” 廖乐阳收起了平时轻佻懒散的作态,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但是你知道的,男团不只是需要唱歌,舞蹈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说到底,偶像要带给大众的更多是视觉上的享受,你的肢体表达如果不到位,就很难让他们在一个团体的几个人中一眼看到你,甚至再差还会破坏你们团体整个的和谐。” “所以,苏凌非同学,你会跳舞吗?” 这就相当于初舞台之外的加试了,决定你第一次分班评级是更上一层还是向下坠落。 赫尔墨斯的声音在此刻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一切已经准备好,但没问题吗?你现在……】 “当然,没问题。” 声音同时在麦克风上和赫尔墨斯所处的空间响起。 “请为我们展示你的舞蹈。” 前奏的鼓点开始。 咚—咚—啪!咚—咚—啪!咚—咚—啪! 她抬手,解开脑后扎起的一束发,黑色的绸带随之翩然落下。 蓬松的绵羊卷覆盖住漂亮的眉眼,留下一片神秘的阴影,垂到了锁骨处,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激烈,催促着表演者准备上台。 少年的手指修长又灵活,三两下就把绸带系到了脖颈上的喉结处,在前面打了个紧紧的死结,几乎把喉结完全挡住。 纯黑与冷白的对撞,束缚,禁锢,让人看了总会浮想联翩。 欲气横生。 咚! 最后一声。 开始。 现代舞混合爵士的编舞,仙气中带着性感,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绝对的干净利落,柔中带刚,稍微拖沓在台下看的就特别清楚。 但这些她都做到了。 干净到极致,标准到极致的动作。 力量贯穿到指尖,好像每一个细胞都是独立的生命体。 脚踩着每一个拍子,身体的律动感自如,每一次旋转都是一次视觉上的享受。 尤其是她镜头感很好,每一次摄像机都能捕捉到她冷淡而仙气十足的表情。 踮脚,踏步,律动,脚尖,眼神,发丝。 白衬衫也是丝绸的,宽松,垂坠感很好,随着她的动作舞动,被掐在腰部,显得腰细的惹眼。 纯粹的黑色在她舞蹈间上下飞舞,逐渐变得松散。 音乐已经进入尾声,几个动作就能结束整支舞蹈。 抬头,甩手,转头,最后一个定点动作。 完成。 临时充当choker的发带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在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同时落地。 【宿主!你做到了!】 赫尔墨斯感动的声音分贝很大,震的她脑袋疼。 “靠!差点就要掉了!” 苏凌非说的是在得知自己要混进男团之后不久去买的假喉结。 除了假证,就属这个最贵。 经过系统的精挑细选在几千家店铺中挑出了这款。 优点很多,几乎涵盖了她所有的需求。 轻便,透气,很贴合皮肤,而且仿真度很高。 如果戴上了,就算被盯着看也不会暴露。 缺点也有,就是容易掉。 平时日常行动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一剧烈运动,它就非常容易掉,比如跑步的话,最多只能坚持三分钟。 这也是她海选和初舞台都没有打算跳舞的原因,万一跳着跳着,观众的情绪正达到巅峰,突然一个喉结掉下来,那就保准上头条了。 她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至少要保证一直隐藏身份到出道。 不过既然要唱跳的话,以后的舞台也不得不将要面对动作幅度大的舞蹈,于是她灵机一动,想到了choker这种东西。 时髦度足够,男偶像带着也不会有违和感。 完美。 掌声和欢呼声在耳边逐渐清晰,把她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她捡起那一条救命发带,原本只是担心头发扎脖子戴上的,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用上。 “很厉害。” 杨天幸仿佛是在做梦一般,语气迷茫飘忽。 廖乐阳:“非常出色。” Dean:乖巧鼓掌.jpg 虽然不太懂舞蹈之类的专业知识,但看起来真的很好看呢。 安冉浅笑嫣然:“我已经是你的粉丝了。” 毫无意外地,“苏凌非,评级A,进入A班。” A班的名额又少了一个。 评级为C的陈柏南坐立难安,心底恨的牙痒痒,面上却还是那副爽朗的样子。 “柏南哥,你刚不还说那个小子没什么能力吗?” 面对刚刚还在巴结他的后辈这样直白的问题,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对这个不懂看人眼色的后辈也没了之前的好脸色。 “……嗯,可能她之前在对我藏拙吧。” 他勉强地笑着。 长相清秀的少年很单纯,看不出热情温和的前辈微变化的嘴脸,马上就信了。 “哇,那这个人好有心机,南哥,我们以后一定要离这个人远点。” “……嗯。” 傻子吗?对这种人气选手,肯定要死命凑过去蹭镜头啊。 这毕竟是个综艺节目,没有镜头,哪有人看到你。 …… “你回来啦,刚才真的超级帅!我都差点要被你迷住了。” 黎鸢笑容灿烂,唇边露出一颗小虎牙,脸颊略红,像是在为苏凌非的表演感到激动。 “谢谢,我也快被我自己迷晕了。” “……” “那,晚安,我睡了。” 看着半躺在椅子上和他说完话就秒睡的少年,黎鸢良好的表情管理能力差点破功。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时好像透彻的的能一眼看透人心,有时又蠢的让你无法生出任何防备心…… 小小的好奇心冒出了土壤,露出个尖尖。 不清楚身边的麻烦人物已经盯上她的苏凌非沉沉地陷入了睡眠,与一脸慈祥的周公悠哉地打了个招呼。 嗨,我又来了。 赫尔墨斯不发一言,任由精神体在异空间上下沉浮,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精神触角像是生物的呼吸一样有规律摆动,像一只忧郁的水母。 …… “快醒醒,节目录制结束了。” 被工作人员晃醒的苏凌非一脸茫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被强行塞进手里的钥匙是金属特有的冰凉的,冷的她一个激灵,残留的瞌睡瞬间消散。 “这是你的房门钥匙,快去吧。” 工作人员还是第二次来清查场地的时候发现的这人。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在座位之间的缝隙里睡的这么香的? 中年大叔无奈地摇摇头,目送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和单裤的少年摇摇晃晃地向练习生公寓的地方走去。 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104,104……” 念叨着门牌号,苏凌非走出了拍摄厅。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计划上原定初舞台录制结束后练习生们各自回到分配的宿舍休息,下午两点在食堂集合,导师们会带领练习生们进行第一次聚餐。 这次的节目是在翡城录制,在春天的气候偏湿冷。 一阵风带着潮湿的水气温温柔柔地吹过来,闷的苏凌非差点儿没一口气憋过去。 这里很像简化版的大学城。 练习生公寓是单独一栋小楼,浅蓝色的围墙上爬着稀稀疏疏的蔓生植物,据说过段时间还会开出小朵的花,颇有情趣。 食堂和练习室是一栋楼,一二楼是食堂,三到五楼是练习室,类似城堡的建筑,外面的雕花铁门和两边的狮子显得格外尊贵。 最后是舞台。 也就是她刚走出来的拍摄厅。 现在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逐渐走向光明的巨兽,一半光,一半暗,沉默无言。 好冷。 苏凌非打了个喷嚏,赶紧走回公寓楼。 门果然锁上了啊,真是群无情的人类。 她哀叹着,用钥匙打开了门,尽量小声地蹑手蹑脚走进去。 对了,她是哪张床的来着? 那个大叔也没告诉她啊。 窗帘质量很好,很厚实,比起外面的天边已经微微泛白,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像是刚进入黑夜。 A班的房间是四个人住一间,上床下桌的样式,配备有淋浴间和小厨房,空间很大,只是在堆了乱七八糟的行李之后,再大的空间也会显得逼仄压抑。 陌生的室友们在练续十几个小时的拍摄和等待后显然是累极了,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进入了梦乡。 算了,只要有空床应该就是她的了。 这样想着,她找到了一张空床,直接躺了上去。 在温暖和黑暗,以及房间内有规律的绵长呼吸声的影响下,她的眼皮逐渐耷拉下来。 话说这张床,好温暖啊。 付新岚起床已经是十二点了,毕竟还是年轻,身体的疲劳在一觉过后一扫而空,已经有一位室友醒来了,刚洗漱完出来,两人相视一笑,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他们算是起的晚了,同一层的其他房间都已经闹开了,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兴趣爱好又很多重合,精力旺盛加上刚结束初舞台评选的兴奋。 就算房间的隔音效果再好,也禁不住这能掀起房顶的声浪。 另一位室友看上去还在睡,名字似乎是叫,莫向北。 舞台是什么样的来着?好像没什么印象。 奇怪,能进A班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普通,总能有几个特别的记忆点吧? 然后另一位…… 付新岚想了一会儿决定放过自己的脑细胞,望向唯一的一张空床。 这张床的主人叫苏凌非,一个超级厉害的人,长得也是超级好看,五官精致的像是建模出来的脸,只是性格还不太清楚……那时候她一直坐在角落,大概是个不喜欢吵闹的人吧。 只是她居然是一夜不归吗? “喂!快出来玩啊!” 对面的声音太大了,还在睡的室友动了几下,似乎要醒了。 不过…… “喂,你是谁?”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两人坐在一张床上,面面相觑。 两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