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七岁以前的事情吗?” 酒店的阳台空间很大,可以同时容纳八九个人不是问题,绿箩和爬墙虎围绕着整个阳台,形成了一层淡绿色的天然屏障。 阳台上造型别致的藤椅和散发着淡淡木质清香的圆桌放在一起,供客人出来透气休息。 金辉酒店是临海建成的,在阳台上就能望到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在太阳落山后,白日湛蓝的海水便成了深沉的黑色。 夜晚的海风微咸,混合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鼻而来,令人不禁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里是个不错的谈话地点。 苏凌非想都没想地回答:“当然啦,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小孩子的记忆不都是这样的吗?比起这个,还是先来说说赫尔墨斯的事……” “不,你说的不对。” 男人低声打断她。 “你仔细想一想,你七岁之前的记忆,真的还存在吗?” 苏凌非按捺住焦急的情绪,努力回忆并想找出能证明自己还记得的证据,“我真的记得!只要能证明就好了吧?我记得我七岁的时候发生过的事……比如说,比如说,比如……” 金银沉默地站在栏杆前,眺望着远方已经出现几颗星子的夜空。 苏墨冷静地看着表情迷茫的苏凌非,“你看,你什么都不记得。”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她竟然真的对七岁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 七岁就像是个分水岭,把她的记忆一分为二,而占比例小的那部分,则像是被谁毫不在意地扔掉了一样。 这不应该的,至少,她在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件事情? 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想要探究自己的身世? 为什么对亲生父母和家庭一点都没有期待,甚至是一点点的好奇? 记忆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空白,她依稀能够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那些重要的东西的分毫。 突然,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用不大不小的力度揉了揉她盘着发的脑袋,只听男人带着宽慰意味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逐渐升腾。 “这不怪你,因为,是我把你之前的记忆清空的。” “我是你的哥哥,也是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引领者。” “其实,你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两句话把苏凌非震的不轻,缓了好久才呆呆地张了张口,发出一个表示疑惑的语气词:“啊?” 苏墨被这一声萌到了,单手握拳掩饰般地咳嗽了两声。 接下来便是从头到尾的娓娓道来。 原本的苏墨是一个和金银一样,漂泊于各个小世界中,帮助趋于成熟的小世界摆脱逐渐产生的世界意识的禁锢,成为一个独立的,有血有肉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任务,原本应该和以前的那些没有任何区别的。 但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出现了异变,它甚至已经产生了微弱的自主意识,改变了世界的能量机制,从小世界的人物身上抽取能量,壮大自身,妄图成为世界的主宰。 他在前期由于情报工作不足,差点把命搭进去,但好在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只是作为引领者的世界跳跃装置彻底报废,除非这个世界有第二个引领者到来,否则他将一辈子以现在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但这个世界已经摆脱了世界意识的控制,不会再有其他引领者的到来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逐渐颓丧,终日郁郁寡欢,于是再一次忽视了世界意识的异常。 “它并没有死,断尾求生,我拼着能量自爆消灭掉的,也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已,真正的本体则是躲起来了。” “而遇到你,是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八年零六个月。”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柔软,像极了倾泻而下的溶溶月色。 他在一个下着小雪的早晨,遇见了被人遗弃的小婴儿。 那时候的他已经接受了现实,虽然依旧苦闷,但生物强大的适应性还是让他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 到达了终点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目标,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浑浑噩噩,不知所终,这大概也不能称之为活着。 只配称为行尸走肉。 但这个脸蛋红红的婴儿的到来,却让他重新活了过来,心脏的跃动重新灌满了动脉血的激情。 他怀里抱着那个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看世界的孩子,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他内心有些卑劣地想着: 你看,你也是被遗弃的,我也是被遗弃的,我们谁也不要嫌弃谁,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大概是当作黑暗中垂落的发着光的蛛丝吧,亦或者是溺水者面前唯一一根稻草。 虽然脆弱又渺茫,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紧紧地抓住那脆弱的小东西,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他成为了一个新手奶爸。 从最初手忙脚乱的换尿布,冲奶粉,试温度,洗澡,哄睡……到后来的逐渐熟练,得心应手。 他知道小孩最喜欢的是蒸的细腻爽滑的鸡蛋糕,最讨厌被打成糊状的胡萝卜和西兰花,晚上的故事书要汤姆索亚历险记,小被子的花纹最好是蓝色飞鸟的那一条…… 那小小的,像是棉花布偶样柔软脆弱的一团,每天都在以飞快的速度长大:吐泡泡,艰难的爬行,第一次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慢悠悠地站起来,迈出了生命中值得纪念的第一步,磕磕绊绊地喊出了baba,可以顺畅地走路…… 生活好像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是意外总是在最难以预料的时间降临。 仿佛最粘稠的恶意,总是要侵蚀掉他仅有的这一点幸福。 当一觉醒来,他的身份突然变成了最初的剧情中的苏家大少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大喊小孩的名字。 恐慌,绝望,崩溃,冰冷,想要毁灭一切。 昨晚睡觉前应该就在他隔壁的,现在她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