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的确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起来的人。 尽管心中并没有像人类的情绪,但发自内心加拿大队温柔和正义感确实是很多拥有正常情绪感知能力的人类所缺少的。 他,大概也是喜欢她的。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金银放下在手中摩挲了不知多少圈的陶瓷杯,为调节心情,打开了位于别墅客厅中央的电视,试图让电视中热闹的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然而就是这么巧,刚打开就是苏凌非前段时间参加过的团队比拼大型歌舞综艺节目。 这是一档团体之间通过歌舞两两比拼的节目,作为今年刚出道,热度和话题度都不断的偶像七人组合,Poleris,他们自然也被邀请参赛,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很多前辈和同期竞争对手。 是国内少有的能够让偶像团体们发挥自己实力,被大众看见的综艺平台,值得一提的是,这档节目的主办人是《极星少年》廖pd。 那个在过去的巅峰遗憾退场的男团C位,还没有忘记初心,举办了这档节目,希望更多偶像能够走向国际,让这个职业所代表的意义变得更加正能量。 偶像,也是有实力的。 也让这个职业在娱乐圈中的鄙视链中的地位变得稍微不那么尴尬。 屏幕中的少女一身炫酷帅气的少年打扮,清爽的少年气甚至比真正的少年更要吸引人。 当被主持人问道对于这次的比拼有没有信心的时候,其他队友或是谦虚谨慎,或是礼貌官方,又或是少年意气,热血沸腾。 但她却不一样,似乎对结果没有兴趣,对胜负也不感兴趣,只是在被递到话筒时散漫地抬了抬眼皮,语气中满是稀疏平常,“如果没有意外,大概是我们赢。” 这话说完,在参加节目之前特意调查过饭圈形势的金银一瞬间就意识到,要是这里有弹幕的话,另一个组合的粉丝肯定会刷屏“不知天高地厚”之类,或者比那过分的多的脏话。 但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苏凌非就是苏凌非啊。” 主持人尴尬地笑着,队友皆是扶额,一副无奈的表情。 但只有观众才能看出他们隐藏在深处的那种情绪,一种“啊,果然如此”,“这才是苏凌非”,“预想之中,但是真的发生之后还是很尴尬”…… 他们从来不会对她所做的事情产生疑惑,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被另一组的粉丝怎么骂吗?她为什么不能学会更圆滑一点? 他们不舍得。 因为这个人是苏凌非。 所谓的人格魅力……吗? 明明自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金银在心中用恶意的话语来描述,最后却悲哀地发现,还没等说完那些话,自己已经准备好如何反驳了。 可悲。 自己也已经落入那个怪物的圈套了。 是在什么时候? 在假面舞会她那双清澈的猫眼只注视着他的时候? 是在初舞台看到她在舞台上唱着那首悲伤的歌? 还是在第一次见面,他莫名打破了自己隐蔽在暗处的想法,主动和她打招呼的时候? “是啊,她就是她,谁也无法改变,谁都无法掌控。” 一直陷于焦躁的苏墨也仿佛出神般盯着屏幕上的少女,低声开口,语气中的复杂是他听不懂的。 “她很耀眼吧?” 自从那次自爆之后一直保持着年轻俊美的外表,在空无一人的世界中等待了三十多年的男人,转过头,脸上挂着轻松自然的笑。 “……前辈,你笑了?” 那次爆炸给他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不光是身体各处的隐疾,还有情感的淡薄,一直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不是不想笑,而是已经不知道怎么笑了。 “……嗯,或许吧。” “或许从来都是我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我。” 男人咳嗽两声,毫不在意地抹去嘴边的血迹。 “前辈,你的身体……” 金银猛地站起来。 “别在意,都是陈年老伤了,只是这次一次性爆发出来而已,毕竟我的寿命已经不多了。” 这一次把苏凌非转移到世界意识所在的高维空间,饶是金银也贡献出了不少力,但大头还是出在苏墨这个老前辈身上。 他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部已经是被腐蚀了大半的腐朽机器,锈迹斑斑,无可救药。 “我要撑到看到小非平安回来,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在那之前,我都会拖着一口气的,绝对,不会放弃。” 这是苏凌非告诉他的,他的小姑娘在那个世界一定受了很多苦难,但她坚持到了他们之间的相见。 所以他也不能放弃。 苏墨头晕眼花的要命,他在金银的帮助下靠在了舒服的软沙发上,脑海中忍不住开始播放起过去的走马灯。 他的一生,坎坷不断,有人前的光鲜亮丽,也有只能自己默默吞咽的苦涩绝望,翻山越岭,自以为有所成长,但最终发现自己还是徘徊于最初的起点。 没有丝毫改变。 懦弱,犹豫,胆小,感性,敏感,自私。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引领者应该拥有的品质,但命运偏偏跟他开了个玩笑,在某一天突然告诉他,你就是那个引领者,这是你的宿命,不能拒绝,不能违抗。 否则便是更加恐怖的地狱。 于是他跌跌撞撞,从零开始,经历过阻碍,困难,背叛,惩罚,战斗……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鸡成长为一个还算合格的引领者。 只是最后即将退休的时候,却发生了这种事情。 他在光怪陆离的世界解放了无数生命,最后却被困于最简单的小世界,在大义的旗帜下卑微地缓缓死去。 他能感应到自己身体深处发出的腐朽的信号。 这个世界如此喧嚷,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仿佛只有他一人存在于此。 寂寞,深切的寂寞。 孤独,绝望的孤独。 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无聊。 幸好上天在他面前抛下了一个和他一样寂寞,孤独,无聊的孩子。 他得以获得救赎。 但,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有没有和他一样,获得救赎,亦或是灵魂依旧迷茫不知所处? 说到底,他还是自私的令人作呕。 人类的秉性无法轻易改变。 现在的他只感到庆幸,他能够借着寿命已尽的借口,在他的小姑娘之前,无法抵抗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还能在走之前看到他的小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