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作多情 “你还不回去吗？” 距离苏凌非买完饮料回来又过了一个小时，北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我……再待一会儿吧。” 她捋起汗湿的头发，露出令人欣羡的茂盛发际线，和格外精致的眉眼。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把整支舞都扒下来了，这人却是一脸郁闷的表情。 苏凌非心想，比起回去面对莫向北的质问，她更愿意在训练室冰冷的地板上睡一晚。 “还有三天时间呢，你要是都这么拼命的话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怎么活？” 弟弟北希冲她笑了笑，顺便背起背包。 “那我们走了，拜拜！” 她头也没回，只摆一摆手。 走出门，兄弟俩在等电梯的时候北希突然真情实感地感叹道：“她真的好帅啊。” 北辰愣了一下，看着弟弟微微发红的俏脸，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为了压下这种毫无缘由的不安，他开玩笑般地说：“你才和人家认识多长时间就这么崇拜她了？怎么不见你这么夸你哥？” 北希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哥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咱俩各方面都差不多，长得也像，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是自恋狂。” “而且，那个人是真的超级帅啊，随便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帅，就像刚刚那个和我们告别的动作！好像电影海报的画面一样！” 北辰看着自己从小就像个小恶魔一样无法无天还经常暗地使坏的弟弟，居然露出了这种堪称傻白甜的表情，心里一阵恶寒。 但他明智地把这些话都憋在心里，省的被这小混蛋记住了，以后报复。 好在训练室里有单独的淋浴间，供练的浑身是汗的练习生们清洗，淋浴间里毛巾和相应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希望他明天就能把那件事忘记。” 在睡觉前苏凌非郑重许下愿望。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 她乐观地想，说不定今天他就会被什么东西突然砸到脑袋失忆也说不定。 算了，早点睡吧。 她躺在铺了一层衣服的地板上，意外地睡的很香。 一夜无梦。 第二天，某个教室。 “早上好呀，A班的人都来齐了吗？” 安冉坐在钢琴旁，大致扫了一眼人数，发现了不对。 “老师，苏凌非还没有来。” 付新岚也扫了一眼周围，满脸苦涩地回答。 “她人呢？” 安冉皱了皱眉。 第一天就迟到？ 不管是多么有才华，不管有多少苦衷，在屏幕前的观众只会看到最后的结果。 那就是你迟到了。 代表着你不尊重前辈，没有时间观念，耽误大家时间，无视节目组的游戏规则…… 可以有无数个负面的引伸义被陌生人随意安在你身上。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抱歉！我迟到了！” 门口是一只喘气声急促，面色绯红的猫眼少年。 一头蓬松的羊毛卷都被风吹成了惨烈到不能看的诡异形状。 “呃，我懂了，没关系，你先歇一会儿，最好把发型整理一下，毕竟现在课还没开始。” 她说的也没错，现在距离上课的时间其实还有一分钟。 只是练习生们为了给导师一个好的印象，都会选择提前到达一段时间。 没去搭理亚历克斯的挤眉弄眼和几个室友的注视，她说：“嗯，谢谢老师！” 中气倒是十足。 安冉颇有兴趣地笑着看她。 “好了，开始上课。” 安冉的教学质量自然不用说，先把一整首歌分成几部分，再根据困难程度逐渐增加的顺序教下去，拆分的很详细，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述音乐的魅力。 每个人都听的很认真。 可能只有莫向北心不在焉。 看上去似乎比谁都认真，实际上心神已经完全飘到还在整理一头混乱的头毛的某人身上。 她昨天晚上没回来呢。 是在训练室睡着了吗？还是，为了躲他，故意去了别的寝室睡觉？ 这么讨厌他？ 莫向北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契机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在家待着很无聊，父母都担心他在家憋着会憋出病来，于是他就顺势报了名。 他本来是打算随便一点，然后再节目的第一轮投票中就被投出去的。 但是他在这里遇见了她。 于是他决定，要留的更久一点。 如果苏凌非最后出道了，他也跟在她身边出道。 为了弥补那时候…… 他会保护她。 “好了，你们挨个试一试，我会在旁边听着纠正你们的，就从，嗯……就从窗户那边开始吧。” 钢琴伴奏响起，悠扬动听。 “在遥远的天际， 我们都有一个梦想， 小小的，发光的， 灰暗的，坠落的， 黑暗抹除了一切光亮， 不要害怕， 不要畏惧， 让我们再尝试一次， 用勇气和决心， 突破黑暗！”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注意力回到了手上的歌词本上。 唱的还没有她一半好听。 唱的一脸投入的付新岚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个人这样诋毁过他优美的歌声。 上午的一堂课两个小时，安冉教完了半首歌。 说是教，其实也就是把几个重要的和困难的地方给练习生们讲解一下，其他地方的衔接还需要练习生们自己琢磨。 下午是杨天幸的舞蹈课。 杨天幸不愧是被称为教科书般的街舞大师。 每个动作都无比自如，每个衔接都无比丝滑，柔软时像没有关节一样，强硬时好像处处是关节，卡点的力度十分舒适。 他看到苏凌非时表情也只是不自在了一瞬，尽管一开始的偏见导致了他的单方面火气爆棚，但发现这个练习生其实很有实力的时候，就算是固执的他也不得不承认。 在那几个拥有怪物般实力的练习生当中，她也是C位的有力竞争者。 “苏凌非，抱歉，之前我对你有偏见，你并不是一个花瓶，甚至可以说，如果你和我在一个时代，你绝对是值得我尊敬的对手。” 苏凌非只是挠了挠头，看着埋在碎发后的耳朵逐渐飙红的杨天幸，咧开嘴说了一句：“哈哈哈哈哈，是吗？我也觉得我很优秀！” 杨天幸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人家已经原谅他了，那么他也没必要抓着过去的自己的小辫子不放。 态度也逐渐和缓。 当然，只限于在苏凌非这种实力强大的人面前。 “哦，你提前练过了吗？” 杨天幸惊讶地看着动作已经很顺畅的苏凌非，问道。 “嗯，预习是学习的好习惯，我一直是个优等生！” 厚颜无耻地夸自己的嘴脸在别人看来却是一种自信的象征。 “这就是强者的从容吗？太厉害了。” 北希愣愣地说道，双眼放光。 在杨天幸教过几遍之后，就是自由练习时间了。 A班有几个不擅长舞蹈的练习生霸占了杨天幸，剩下的只能互相学习，而获得杨天幸真诚的表扬的苏凌非就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凌非哥！你能教教我这个动作吗？我一直做不好……” “哦，可以啊。” 北希顶着一双招摇的狐狸眼，过五关斩六将，拦下好几个人冲到她面前，乖巧的像个宝宝。 北辰在一旁默默捂着脑袋，总感觉自家弟弟好像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办？ 这么乖巧真的是我的弟弟吗？ 教舞蹈就避免不了身体接触，尽管苏凌非已经尽力去规避了，但还是不免有几处。 教着教着，就感觉身边投射过来的眼神越累越炙热，好像要把她烧着。 她回头一看，却只看到哥哥北辰在认真刻苦地练习动作。 只是这个动作他好像已经练了十分钟了。 是不是哪里不会还不好意思问？ 唉，这种脸皮薄的小可怜可真是不容易，就让和善的她来帮助他吧！ 正好北希的动作已经纠正的差不多了，她把一直往她身上靠，已经快要挂上来的狐狸眼少年拉下来，走向另一只“脸皮薄”的的银毛狐狸。 “哪里不会吗？” 北辰动作幅度突然特别大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没，没，没有！” 好像狐狸炸毛了。 苏凌非用一种更加慈爱温柔的眼神看向不知什么原因受到惊吓的狐狸崽。 “没事的，不用怕麻烦我，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最喜欢乐于助人了！” 苏凌非拍拍自己单薄的胸，十分有江湖侠义地说。 “诶？哥哥很厉害的，凌非哥不用担心他啦。” 被丢下的银毛狐狸不开心了，鼓了鼓圆润的腮帮，眨着一双波光粼粼的狐狸眼飘过来，试图把自己再次挂上还没有他高的苏凌非身上。 “啊？是这样吗？” 亚历克斯就在不远处看到这番互动，浑身闪闪发光的气场都消失了，仔细看还能看到背后垂下耳朵也不再摇尾巴的金毛犬。 “小非好受欢迎……都忘掉我这个朋友了。” 他喃喃地嘀咕着， “亚历克斯！” 终于受不了银发美少年撒娇粘人攻势的苏凌非从莫名形成的修罗场逃开，拉扯亚历克斯当了挡箭牌。 “快！你哪里不太熟？一定需要我的吧？不管了，反正我需要你。” 金毛的尾巴又瞬间摇的欢快起来。 “嗯，我这里不太懂，这个动作……” “哦，这里啊，这里的话需要你把关节放松，然后小腿绷紧，动作要干净……” 苏凌非努力忽视身后几道哀怨的目光，专心致志教起了这个被她强行绑定的“学生”。 “小非，你是不是把我当备胎？” 教着教着，老实巴交的学生突然说出惊人之言。 “怎么可能？你不太稳定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呢？” 苏凌非迅速否定。 还没等亚历克斯露出感动的表情，下一秒就被她说的话打入谷底。 “怎么可能是备胎？顶多就是一个挡箭牌……” 咔嚓。 他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低头一看，哦，原来是我自己的。 莫向北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终于下课了。” 苏凌非不知道为什么，围绕着自己会形成一个可怕的修罗场。 她摸了摸自己牢固的喉结，感叹道： 原来，男生在外也很危险。 吃饭，洗澡。 去训练室。 刚出电梯，走在长长的走廊，突然听到了放置了贩卖机的角落传来了两个人八卦的声音。 “你说那个纪云尹啊，也就唱歌还算可以，跳舞真的什么都不是啊，最简单的动作导师教了他十分钟也没学会，别扭的像一条虫子。”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比喻太形象了，这样的人能在B班，同为B班的人，真的有种耻辱感啊。” “这次考核他肯定会掉下去的。” “他真的能学会吗？我都为他感到担心！” 接着又是一阵嘲讽的笑声。 苏凌非皱了皱眉，刚想走过去，却在转角看到了站在原地的纪云尹。 少年身上的孤寂感比起初见时更深重。 他好像瘦了。 看到他露出来的手腕上突出的骨头，有点吓人。 “据说他家有点钱，和海选的人也有点关系，肯定是塞钱了吧？他那副脾气，鼻孔都要朝天了，肯定是在家里被宠的眼高于顶的少爷吧。” “唉，可怜我们这些平民，不光要和普通人竞争，还要和这些大少爷抢机会。” “真是，这种大少爷在家乖乖待着不好吗？出来也是给别人添麻烦。” 纪云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阴影下，听着那些诋毁和嫉妒的话，等到那两人离开后默默来到贩卖机前，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你不去反驳吗？” 苏凌非沉不住气，走到他面前直接问道。 她很生气。 她很讨厌这种背后嚼口舌的人，她也很讨厌纪云尹这种有事只憋在心里的人。 但是这股气只能憋在她心里，因为别人和她毕竟不一样。 她可以不理解别人的生活方式，但是她必须去尊重。 “你不擅长跳舞吗？可是明明海选的时候你就是表演的跳舞啊？” 而且她的确也很好奇。 不会跳舞的人为什么要在最重要的海选现场跳舞？ 纪云尹低着头，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响起。 “和你无关。” 说完，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苏凌非一愣，然后笑了。 别误会，她这是气笑的。 所以说，她最讨厌这些有话不直说，非要憋在里面心里，直到发烂生疮也不愿意翻出来晒晒阳光的人。 亏她还想帮他。 算了，别人不领情，那她做这种事情又有什么用？ 到时候又要被说是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她攥起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