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下）：讨汉贼五臣死节

    据《资治通鉴》汉纪六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218），“春，正月，吉邈等率其党千余人，夜攻王必，烧其门，射必中肩，帐下督扶必奔南城。会天明，邈等众溃，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讨斩之”。许昌的一次未遂政变，自然也是由于曹操称王，而使矛盾尖锐化，引发出的小型暴动。当然，很快给镇压下去，然后曹操进行了一次大屠杀，大清洗，重整了他的国家机关。

    从《三辅决录》所说中看得出来，当时的士族阶层中间，所存在的反曹情绪，相当普遍，一呼百诺，意气相投：“时有京兆金祎字德祎，自以世为汉臣，自日?讨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叶。睹汉祚将移，谓可季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结谋。……以祎慷慨有日?之风，又与王必善，因以闻之，若杀必，欲挟天子以攻魏，南援刘备。……文然等率杂人及家僮千余人夜烧门攻必，祎遣人为内应，射必中肩。必不知攻者为谁，以素与祎善，走投祎，夜唤德祎，祎家不知是必，谓为文然等，错应曰：‘王长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必乃更他路奔。……会天明，必犹在，文然等众散，故败。”

    曹操称魏王，受到忠于汉室人士的抵制，崔琰虽然被杀掉，并不等于整个士族阶层俯首帖耳。一些在权力层的臣宰官吏，一些仍拥有资望的名家子弟，以及一些名士，结成了反对曹操的神圣同盟。于是就密谋策划了这次复辟行动，以为能够里应外合，拥天子，召刘备，杀曹操，成大业。

    这也是任何一个统治者初握政权时，必然会遇到的挑战，甚至很长时期以后，江山坐稳，天下太平，仍会有各式各样的复辟行动出现，只不过在形式上、方法上、规模上稍有不同而已。所谓人还在，心不死，就是个别顽固派，稍有可能，哪怕成功希望不大的可能，也是敢以身试法的。因为时光荏苒，苦日无多，与其在长期等待中被慢慢压迫死，不如死拼之，说不定还会出现翻盘的奇迹，在历史上，就有不少的孤臣逆子，曾经这样孤注一掷过。

    许都这场内部动乱的发生，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曹操对于士族上层人物的镇压，逼得他们起而反抗；二是曹操面临政权交班，而曹丕、曹植各树己党，统治集团出现分裂征兆；三是关羽在荆州势力强大，以为可作外援。四是各府邸均养有私兵，形成一支反政府武装，便有可能乘机起事了。

    对统治者来说，只要存在着对立力量，迟早会出现这种反扑的可能。曹操也许真的老了，一个老了的人，其感觉是会渐渐迟钝的。不然怎么会对这些拥有数百家僮的上层人物、政府官员，在都城磨刀霍霍之举，了无所闻。看来，倘不是他任用非人，便是陶醉于盖世殊荣而麻痹失察了。这年，曹操64岁，已经到了他生命的晚期。无论如何，人老了，总有他的不逮之处。所以，年初元宵节许都的一场动乱发生以后，他在处置反对派时，只有大开杀戒这唯一的办法，《山阳公载记》刊：“王闻王必死，盛怒。召汉百官诣邺，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众人以为救火者必无罪，皆附左；王以为‘不救火者非助乱，救火者乃实贼也’。皆杀之。”其实，在曹操心目中，被杀者，没被杀者，都是他的反对派，本着杀一个少一个敌对分子，进行血洗。

    曹操至此，第一明白重建政体的重要。于是进行官制爵位的改革，削弱了士族阶层对于统治的影响，也使得汉皇室的影响愈来愈小，以致于无，遂奠定了几年后曹丕受禅称帝时，几乎没有什么反对的跳出来的基础。第二明白布惠于民，《魏书》载王令曰：“去冬天降疫疠，民有凋伤，军兴于外，垦田损少，吾甚忧之。其令吏民男女：女年七十已上无夫子，若年十二已下无父母兄弟，及目无所见，手不能作，足不能行，而无妻子父兄产业者，廪食终身。幼者至十二止，贫穷不能自赡者，随口给贷。老耄须待养者，年九十已上，复不事，家一人。”

    看来，英明如曹操者，只是敏感那些公开地、半公开地与他唱反调的名士，必置之死地而后快；但对于表面恭顺，心怀不轨，伪作谦谨，地下串联的人士，也难免千虑一失。第一，陶醉于盖世殊荣；第二，满足于大唱赞歌；第三，因表面的平静而麻痹失察；第四，因任用非人而造成疏漏。于是，一场火在他脚下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