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文说三国演义.中,萧萧故垒

《李国文说三国》在原有的李国文评《三国演义》篇幅基础上,减冗增新,拓展成240篇精妙文章,观想洞见首次以最完整面目出版面世。《三国演义》是国粹经典,是影响最大、流传最广的历史小说,堪称中国历史上的一部奇书。著名当代文学作家李国文以一个文人的身份,用文...

作家 李国文 分類 二次元 | 13萬字 | 81章
默认卷(ZC) 《蜀科》之宽严
    第六十五回(下):刘备自领益州牧

    刘备迁璋于南郡公安后,自领益州牧。牧是地方官,与他这多年来夺城略地、南征北战不同。那时,领导一支游移不定的部队,除了向地方政权索要粮秣供应外,其他事务,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因为刘备连他自己,也不能确保上顿饭在这里吃,下顿饭是否还在这儿吃。所以,刘表之子刘琮降操,不打招呼,刘备才火冒三丈。连打背包的时间都没有,不得被曹操活捉?现在总算有了一块落地生根的站脚之处,也有个一方诸侯的样儿了,于是,《蜀科》列入议程。什么是《蜀科》,就是他统治之下的益州地方法,当时他还没有立国,所以标上“蜀”,表示这《蜀科》,同时适用于他管辖的其他地区。刘备也好,孙权也好,与曹操最不同处,刘、孙从来也没打统一全国的算盘,制定《蜀科》,表明刘备只打算在四川盆地长治久安了。不久,曹操死,曹丕篡汉为魏,刘备和孙权相继称帝。

    《蜀科》,实际是诸葛亮以法治蜀的纲领。

    一般而言,在中国历史上,乱世当宽容,弛世用重典,是具体情况下执法宽和严的两种选择。在《三国志·诸葛亮传》的注中,有引《蜀书》的一节,就有诸葛亮和法正的一次辩论。

    “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法正谏曰:‘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据一州,初有其国,未垂惠抚;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答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济。刘璋暗弱,自焉已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而著。’”

    制定《蜀科》的五人,为诸葛亮、法正、伊籍、刘巴、李严。因此,发生究竟是从严,还是从宽的争论,也应该是件正常的事。诸葛亮认为,暴秦酷政,天怒人怨,因此,刘邦的法治从宽,以利于老百姓休养生息。而刘焉、刘璋治下的益州,连他自己都承认,父子二人,二十多年,无恩德于百姓,加之,豪强大族,扩张势力,欺凌乡里,榨取财富,无所不为,也无法可治,以致穷苦百姓,申诉无门,难以为生,起而抗争,蜀中本系沃土,形同乱世,纷扰不宁。因而对“德政不举,威刑不肃”的西蜀,诸葛亮是要执行从严的法律,扶弱抑强,赏罚分明。

    裴松之不赞成《蜀书》的说法,他的意见是,既然人们一致称颂诸葛亮行的是善政,那么,善政怎么能够“刻剥百姓”呢?

    这就是这位史家的迂执了。《三国志·法正传》有这样一段逸事,“以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或谓诸葛亮曰:‘法正于蜀郡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答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主张从宽者的法正,“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主张从严者的诸葛亮,“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此一时,彼一时,人都在变化之中,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悖背现象,也都得习惯辩证地看问题。

    尽管诸葛亮英明无比,但在一些问题的处置上,也并非至美至善的。对于诸葛亮的治绩,有“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感怀怨叹”的非议。对其北伐,也有“空劳师旅,无岁不征,未能进咫尺之地,开帝王之基,而使国内受其荒残,西土苦其役调”的歧议。由此可见,即使这些微词,也无碍于这位伟人的伟大。

    失之以宽,失之以严,都不利于治。任何事情,总应适度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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