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因为自己是李玙不爱的人,更可能,李玙不能够在精神层面去爱一个人。 李玙这样的人,不会有长久的伴侣,也不可能体验到爱一个人的煎熬与挣扎。 龙云沁沉沉睡去,睡得香甜,窗外的月光明亮,照在他安谧的脸庞上。 将窗户关上,遮挡海风。 私人小岛上,聚会的人潮散去,像被大浪倦走一般。 小岛的主人,卷曲着身体躺在床榻上,昏暗灯火下,他疲惫的脸庞,憔悴,厌恶。 连续数日的派对,淫靡混乱,喧嚣嘈杂,终于停歇。 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场景,李玙想也许能重新获得欢愉,他青春叛逆时期,也曾沉溺在酒色游宴之中不是吗? 却也如以往,纵欲后,是颓废与自我厌恶。 前夜相伴的那位男子,已想不起他的容颜,也记不清是何人带来的,自然也想不起名字;而这位男子之后,还有位男孩,非常漂亮,是位男妓。昨夜相伴的女子,受过很好的教育,是位社会名流,有着大把的情夫,和各式的花样。她带来了一位女孩,是她的女儿,两人一并在派对里纵乐,却也相互争风吃醋。 那个男孩,打扮夸张,衣着低廉,十八九岁的样貌。他满口粗语,好战得像只斗鸡。 男孩要的钱很少,和李玙相处时安静得像个闺女。 事后,李玙给了男孩一笔钱,将男孩驱逐出岛。 这个男孩,给李玙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可能在于他是个亚裔,他有几分像龙云沁,过长的刘海,苍白的脸庞,瘦高的身板。不知道是谁将他带进了豪贵们的派对,他不安,紧张,无所适从。 这是一次对李玙而言很糟糕的事件,他不该去碰这男孩,应该立即将他丢出这座岛屿,远离他们这群人。 美食美酒,药物,肉体,他们操着不同的母语,有着来自远方的故里,他们以极少的人数占据着这世界的绝大部分的财富,生来便是为了享受享用。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他们有何罪责? 然而心情糟透了。 学生时代,李玙曾有过一段很充实的时光,每天都耗费在图书馆里,他大学读的是历史。他像个书呆子一样,日复一日,乐在其中,对外界无视,对物质无欲无求。现在想来,那是他这生最快乐的时光。 现在想来,和龙云沁同居那段时期,生活平稳充实。日复日,和同一个人相见,同床共枕,坐在同一张桌子,吃着一样的饮食。有时,甚至会有错觉,觉得会一直这样下去,就一直这么下去吧。 (上部完) ☆、云青欲雨 下部 第一章(上) 旅游旺季到来前,秦启明机智地回去了,带了几副画,一大捆草稿,也算满载而归。 旅游村的日子,熙熙攘攘,龙云沁在自家院子开了个民俗店,那些到批发市场进的东西,粗陋,毫无美感,大同小异,卖出率高。自己手工制作的织物,偶尔也能卖几样,利润不低。 有时能接到网店的订单,这人定制件旗袍,那人定做身也撒。 这样的日子,能维持生活,没有富余,龙云沁乐在其中。 姨妈会唠叨龙云沁去他哥旅店里帮忙,说反正也要请人,还不如请自家弟弟。龙云沁每次都笑笑说,他不喜欢旅店的工作。 自从出院,兄长不曾有过联系,未免太凉薄,龙云沁心里倒不怎么难过。一个人,有过贫困的少年时期,会将自己成年后,辛苦拥有的一切捏在手心里,这是人之常情。 对于兄长提供了住处,龙云沁已心存感激,虽然这住所,本该是他们兄弟两人共有的。 日子平淡,百日接待为数不多,或者一窝蜂涌来的游客,夜晚,在大厅里缝纫衣服,制作织物。 之前因脚伤未康复,脚踩缝纫机时,会有疼痛感,不时要停下歇歇。现在则行云流水般,效率提高不少,细致叠起的褶子,两两重合,斑斓的裙襕,光滑的裙面。 无论是裙,是袍,是袄,是衫,所有的形制,都在龙云沁脑中,它们之间还有时光的划分,有的以年代,有的以朝代,历历在目。 哒哒哒哒,黄胖悠然趴在脚踏旁,它已习惯这样的机械声。它已长大,长肥,懒散得像只猫。 知道李玙来滇南的消息,在地方台的晚间新闻里。李玙西装革履,站在新建的学校前,在地方领导及学生们的正中,那么显眼。新闻里还打出了他的职务,名字及基金会名称。 龙云沁大呼不妙,三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传来姨妈咋呼的声音,听得龙云沁心惊胆战。 电话挂断,龙云沁心想完了。 姨妈的热情相当吓人,而且以往龙云沁并不知道她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老妇人,会对“权贵”如此敏感。 旅游小镇上的人们,其实是见惯权贵的,各式各样,他们早也练出了谙熟的招待or宰客方式。 姨妈的想法很简单,难得来我们这里,请他到家吃个饭。你不打电话去请,我请。 龙云沁眼皮跳了一晚,一夜难眠。 他很尊敬姨妈,他没法拦阻,凶她,吼她不要去阿谀奉承,李玙所处的那个群体,是姨妈所不曾见识到的。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自取其辱而已,何必。 以李玙性子,他不会答应。但如果姨妈硬是要邀请他,他也许会来。 这是他对于礼貌的一种体现,即使难以忍受,他也会过下场。 洪灾过后数月,没有得到应有整理的校址,洪水垃圾和建筑垃圾都堆成了小山,估计也散发着臭味,庸俗不堪的领导,肮脏污浊的小孩,他站在正中,也只是一个没能逃避的过场。 滇南的众多学校,都是李玙母亲当年以李玙名义捐建的,也许是这份缘由,到现在,李玙仍会捐建学校。 艰难的白日到来,龙云沁头疼得厉害,对上镜子里眉头紧锁的自己,龙云沁用手往镜上抹了两把,他想抚平自己的眉头,抚平这起了波澜的心情。 他已经很少,或说几乎不会去想起李玙。他又出现了,他的容貌声音,轻慢冷漠,还是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