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龙云沁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追出去,秦启明早已走得不见人影。 大概搞艺术的,都有些不靠谱,文艺点说,就是乘兴而去,兴尽而归。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秦启明似乎创作遇到了瓶颈,已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作品。 龙云沁邀他留住,本是想这里毕竟是边陲小镇,很多画家喜欢过来旅游,小居,也许对秦启明也有帮助。 这个思路,看来是对的。 在s市,龙云沁没有什么像样的朋友,他有同学有同事,但真正从生活上关心他的,只有秦启明。 龙云沁亲人寥寥可数,在他认知里,秦启明是他的亲人之一。 没有血缘,没有童年的旧情,却有家人的那种亲切感。 休养的时日,躺在床上刺绣,躺在院子里编织,太悠然了。 制作扇面,编织荷包用的丝穗。龙云沁闲不住,他总想做点什么。他是个细心手巧的人,而且专心致志。 有的人有磅礴的大志,龙云沁只有小志,他的快乐在细腻的生活之中,在针线,色彩,织物中。 等伤好了,在县城找份专业相关的工作吧。并不会没有,只是比s市工资低,且不会有什么前途罢了。 手中的布条,勾勒出纹样,日后会有着色彩斑斓的刺绣,这是一个领子,一件上衣的一个部分。 给秦启明做件上衣,纯手工定制,绝不同于那些烂俗的民族风,每个图案都有依据和讲究。 闲着也是闲着,溢满的才情,浓烈的创作欲望。 这几日,似乎过得太美好和充实了。 傍晚,院中风起,龙云沁将刺绣品放置一旁,从躺椅里站起,伸展腰肢,抬头,正看到秦启明背着画板,提着画箱,推开院门。 相视而笑,披挂一身霞光。 夜晚,在大厅昏暗的小灯下,秦启明查看一日的收获,他涂了好几张人物速写,有男有女。带出的相机,也拍了不少需要的素材。和画廊签的两幅画,隐隐有了题目。 他吸着烟,在电脑里挑选照片,直到龙云沁柱着拐杖哒哒走动,他才仿佛恢复了知觉,歪了下头。 “你别柱着拐杖走来走去,灯都不开。” 看他似乎都快和拐杖成连体了,已使用得想当纯熟。 “我饿了,想煮点夜宵,启明,你要吃什么?” 出院后,便胃口大好,看来康复指日可待了。 “我去煮吧。” 秦启明掐灭香烟,起身。 “你煮的不好吃。” 龙云沁不给老友留面子。 刚出院那日,秦启明说要给他好好补补,炖了只土鸡,然后把锅烧坏了,鸡肉炖成碳块。后来还不死心,煮过几次,锅倒是没事,可做的都是黑暗料理。 龙云沁刚走不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听铃声,是龙云沁的手机。 秦启明不想喊龙云沁接电话,免得他拄杖走来走去,会给小龙打电话的,无外乎是小龙的姨妈----一个非常絮叨,对画家这职业充满深仇大恨的大妈。 叹口气,秦启明按了接听,“喂阿姨吗?”本以为会听到乡音浓烈的中年妇女声音,耳边响起的却是个磁性的年轻男声。 “秦启明?” 对方显然听出来了,口吻冷冰冰的。 “是我,李老板找小龙什么事?” 揶揄口吻,不禁又点了支烟。 秦启明和李玙其实接触不多,只是给秦启明的印象差到谷底,就是个渣男。 “龙云沁呢?” 李玙没兴趣和秦启明说什么,何况这个电话是秦启明接到的,让他非常不快。 “他在煮夜宵,好吧,我把电话拿给他。” 李玙是个很冷漠的人,而且很傲慢,他会打小龙电话,也许真有点什么事。 “你们住在一起?” 哎呀,这声音挺起来仿佛那句: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情景。 “是又如何?” 尾声挑起,抬头,已到厨房门口。 “你的电话。”秦启明将手机递给龙云沁。他抱胸站在门旁,没有离开。 李玙似乎说了什么,很简短,然后龙云沁回道:“嗯,出院了,谢谢。”接着一阵沉默,李玙又说了点什么,还是很简短,然后龙云沁说:“好的,再见。”接着李玙挂掉电话。 “就这样?”秦启明耸肩。 “我姨妈多事,打他电话问地址,他不是有套衣物留在我姨妈家嘛,他打来说不用给他寄回去。” 姨妈太热心,老觉得要把那衣物给人家寄回去,大概烦到他了。 秦启明抽着烟,坏心眼地想,难道李玙以为他和小龙之间有点什么? ☆、云青欲雨 第十章(上) 周佶到来时,龙云沁丢掉了拐杖,日夜在扎进书堆和刺绣之中,秦启明终日将自己关在杂物间(临时画室)里,涂涂抹抹。 以至周佶看到的龙云沁头发老长,身穿件土灰长衫,仿佛从民国时空里爬出来,画风诡异,身前还摆着绣架,手缠着彩绦。而秦启明又硬又黑的发歪向一侧,一条厨房大妈风格的围裙系在腰间,围裙上沾染了五颜六色的颜料。 “哈哈,启明你,哈哈。” 周佶扑过去拥抱秦启明,秦启明闪躲着,念着:“你傻啊。” 一身淡色毛衣白裤的周佶,净白得跟馒头似的。 在很多天前,周佶就曾说要来滇南,后来他工作站的事情耽误,一直没出发。 “一直跟领导请假想过来,正好一位同事辞职,一年的假期都快被拖没了。” 捧着热牛奶,孩子气吹着热气,周佶靠在秦启明身旁,仿佛秦启明是张靠椅。秦启明吞云吐雾,惬意地将双脚靠在藤椅上,他静静听周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