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端的书有些难够，苏苏踮起脚够到了，手指一划，书册直接落下来，险些砸到她脸上。幸亏她反应快，一把捏住。

    这本书册一样是墨蓝色的封皮，书脊上写着《琉璃百上宫》。

    琉璃，苏苏有印象的，就是东殿的琉璃顶。

    熟悉的字唤起她一直压着的记忆，苏苏发着愣，想，重渊回去的时候，有没有替她给花儿们浇水？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偷懒的小妖。”

    山主语气里含着笑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左侧的书架旁，那儿摆放着一张竹椅，山主坐在竹椅上，手中还捏着一本书。

    苏苏发现，他的木屐在地上没有穿。一双赤足|jiāo叠。

    他的脚趾上好像有黑色的纹路……

    苏苏没看清，山主已经在她视线下重新穿上了木屐。

    她收回视线，有些赧然。好像盯着别人的脚看，是有些失礼的。

    被发现偷懒的苏苏抱着那本书，赶紧擦gān净重新放回去，而后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解释：“就是……看到这本书想到了一些事。”

    山主的视力极好，将她手中那本书看得真切。

    他手指抵着下颚，眯着眼：“哦……琉璃百上宫让你想起了一些事。有趣。若你是琉璃百上宫的宫众，那是我千百年来第一次看走眼。”

    苏苏摇摇头：“不是的。”

    她想说，她就是个山野小妖，但是自己连个山头都没有，连山野小妖都混不上，就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把书拿下来，念给我听。”

    山主吩咐。

    苏苏只好重新跳上凳子，去够那本书。

    《琉璃百上宫》。

    苏苏翻开第一页。

    还好，她是识字的。

    “由戌年chūn，宫令香兰月颁布宫规，即日起，凡琉璃百上宫弟子者，皆以集纳百名chūn修者为大道。宫中弟子可jiāo互chūn修者。”

    苏苏这么一句话，念得倒是顺畅，不过几乎都是她不知道的内容。

    尤其是chūn修者。她知道符修剑修，还有阵修，但是没见过chūn修。

    听着很陌生。

    苏苏遇上不懂的，忍不住去看山主。

    山主半瞌着眼靠在竹椅里，听着半大的小妖口齿伶俐念着，忽然没声儿了，他未卜先知似的问：“看不懂？”

    苏苏老老实实点头。

    是真的看不懂。她过去在藏书楼里看的书，没有这么生僻的内容，就算有，还有重渊……

    苏苏咬紧下唇，不知道怎么，又想到重渊了。

    现在的重渊，回赤极殿了吧。

    她垂下眸。

    “琉璃百上宫的第一条宫规，就是门内弟子都要收集一百名……唔，简单来说，就是女修收集情郎。男修收集姬妾。宫内弟子可jiāo换收集来的人。”

    山主随口解释，盯着看苏苏。

    她果然一脸茫然，这般解释，一样是听不懂的。

    山主低笑了声。

    “罢了，都是你不需要了解的东西，换一本念给我。”

    苏苏从善如流，从书架重新抽了一本书出来。这一本的书脊上，写着《咏隋门杂记》。

    苏苏翻开，轻声漫语念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苏偶然间抬眸，发现山主睡着了。

    这个男人闭上眼靠在竹椅中小憩的样子，看起来文弱无害。

    苏苏收回视线，继续念着。

    她反正是不会这么觉着的。

    苏苏在藏书阁的活计，从扫灰变成了念书。

    也不知道山主哪里来那么多时间，隔不了多久就会来藏书阁，让苏苏给他念书。

    一本一本。

    不单单要念，偶尔山主还会问苏苏，记下没有。

    苏苏一开始只念，根本没有记。被这么一问，下一次再念书的时候，她就集中jīng神，边念边记入脑袋里。

    有最简单的游历山川的游记，有某些宗门的趣事，还有一些则是大宗门多年来曾经发生过的大事。

    念到现在，苏苏已经念完了一个书架，第二个书架的书，都是有关修行的。

    她第一次念这里的书，还没几个字就让山主打断了。

    山主难得站起身，懒散地走过来，拿了她手中的书随意瞟了两眼。

    “《金门心决》……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了惹人烦。”

    而后在书架旁扫了一眼，随手抽出书籍来，一本一本扔到苏苏怀中。

    苏苏接二连三抱着这些书，很快都堆得埋到她下巴。

    要抱不住了。

    她只能用下巴抵着，等山主再次扔了一本回来，啪嗒一下，打在了苏苏脑袋上。

    苏苏鼓起腮帮子。

    好气。

    但是不敢跟山主生气。

    山主这才发现，小妖抱着厚厚一摞的书，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嗤笑了声。

    “真不知道你这小妖，过去是怎么养出来的。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