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幺儿是不管不顾的。 她蹲下身来,纤纤的十指团住雪,堆砌起来,一开始堆了个四不像出来。 莲桂见状,便笑了,道:“娘娘该先想好,要堆个什么出来。” “堆什么?”杨幺儿喃喃重复,像是在问自己。 chūn纱想了想,道:“堆个石头出来吧。” 莲桂忍不住笑了:“你脑子里净想什么呢?石头有什么可堆的?” 杨幺儿这厢倒是已经堆起来了。 如此歪歪扭扭地往上砌,一砌就是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莲桂怕她着凉,便将人扶了起来,道:“明日还有雪给娘娘玩儿呢,今日可不能再玩儿了。” chūn纱也围上去,握住了杨幺儿的手,道:“娘娘的手都冰了。”说着,便要拿手炉来。 莲桂忙拦下她:“这会儿正冻着呢,拿手炉一贴,手该要撕不下来了。” chūn纱变了脸色:“是奴婢欠考量了。” 杨幺儿转头瞧了瞧宫人手里托着的手炉,手炉沉甸甸的,她也不想要。 她想了想,道:“去找皇上。”‘ 皇上那儿有更好的手炉。 chūn纱闻言,脸上便立即有了笑意。 娘娘原来也学聪明了,知晓这样的时候去找皇上撒娇了。 众人拥着她正要走,杨幺儿却顿住了脚步,她指了下那堆雪:“装起来。” 这倒也不难。 有宫人去取了个大箱子来,将那个堆叠起来看不出形状的雪人,挪入了箱子里。这会儿正是天寒地冻的,也不见化,就是挪进去的时候,形状晃了晃,险些散架。 “走。”杨幺儿道。 莲桂与chūn纱笑道:“听娘娘的,走。” 这一行人便抬着个不伦不类的大箱子,往养心殿去了。 这厢养心殿内,萧弋面容紧绷,神色yīn沉,众人都不敢抬头,怕同皇上对上,吓得腿软。 赵公公的呼吸也都变得细了起来。 就在这时,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近了。 有小太监叩门,低声道:“皇后娘娘来了。” 萧弋这会儿瞧着浑身戾气,面容yīn沉,赵公公犹豫了一瞬,正犹豫的时候,便听得皇上道:“让她进来。” 小太监应了声。 随即门帘便被掀开了,外头的冬风裹着点点雪花灌了进来,屋内的人都冻得打了个哆嗦。 杨幺儿走在前头,只是那门帘仍没有放下。 原来后头还跟了两个太监,他们抬了个箱子进了门。 赵公公伸长脖子瞧了一眼,惊诧道:“这是何物?” 杨幺儿想了想,道:“狮子,石狮子。” 赵公公盯着那团雪瞧了半天。 个头倒是极大,接近了石狮子的体型。可这模样……这模样……倒像是让挠掉了毛的母jī。 杨幺儿渐渐往前行去。 室内光线明暗变化。 待她行到萧弋跟前时,萧弋面容仍旧紧绷不见松缓,但yīn沉之色已经渐渐从他眉眼边褪去了。 “那是何物?”他问。 “给皇上。”杨幺儿道。 萧弋当即便起了身,走到那口箱子前,这才瞧见里头是个什么情景。 “你玩儿雪去了?” 杨幺儿点头:“堆了一个,石狮子。” 说罢,她又qiáng调了一遍:“石狮子。” 似乎是不想萧弋当她堆了个石头出来。 萧弋盯着那所谓的“石狮子”瞧了半天。 石狮子,镇宅辟邪、彰显威势之用。 没有花。 倒是有更好的玩意儿了。 他道:“便放在门口罢。” 宫人应声,随即便有养心殿的小太监抬着箱子转移到了门口去。 但他随即又道:“莫让它化了。” 宫人们这便为难起来了。 这雪总有化的时候啊……这可怎生是好?不然每日都在周围加上冰?又或者gān脆砌个冰箱子? 杨幺儿给了雪人,却还未听到夸赞,心下便觉得不大高兴。 她凑上前去,几乎贴到了萧弋的身上,她低声道:“石狮子,好不好?” 萧弋:“好。” “我给皇上,皇上给我什么?” 萧弋低头对上她的眼眸:“你要什么?” 这一刹,就算她口中索要的东西再夸张离奇,他也会应下。 杨幺儿便将双手伸入了他的衣裳里,眼圈红红,鼻尖红红,脸颊也红红地道:“冻,要暖暖。” 第七十四章 萧弋盯住了她的面庞。 她的眉眼是那样的漂亮, 不沾染一点尘埃与污浊。 她眼底所承载的亮色,一日比一日更多。 到此刻,她已经能用晶亮的眸子望着他了。 萧弋抬手,将她钻入他衣裳内的那双手,按得更紧了些,她的手掌便紧紧贴住了他的身躯, 带来了一点衣裳都隔不住的凉意,当然,同时他身上的热意也就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萧弋低声道:“……好。” 室内众人慢慢低下了头。 他们只当接下来该要上演不能瞧的一幕幕了,谁知晓皇上只是搂住了皇后娘娘的腰, 将她整个儿都抱了起来, 一路抱到了桌案后的椅子边上。 皇上落座, 皇后娘娘便自然也就倚在了他的身旁。 他们这才听得皇上道:“让御膳房送一碗糖水来。” “是。” 等萧弋再低头去瞧杨幺儿时, 她果然嘴角弧度软了下来,面上像是含了一丝甜笑。 杨幺儿也当真是累着了, 搁雪地里蹲了一个多时辰, 又冻又累。 她自个儿是不晓得喊累的,身体倒是分外实诚地倚靠着萧弋, 就这样休息了起来。待到半晌, 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明日, 也堆雪。” 萧弋应声:“嗯。” 便算作是默许了她的动作。 若是每日都如今日这般,倒也不是不行。 杨幺儿道:“可是没雪。” “嗯?” 莲桂这才抬头出声, 道:“今儿娘娘走了不少地方, 方才找着雪呢。宫里头的人都太勤快了些, 雪一落下来,便扫得gāngān净净了。” 萧弋淡淡道:“那便让人不必清扫养心殿的雪,明日娘娘若要玩雪,将她引过来就是。” “是。”赵公公在一边应声,随即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将皇上的话传了下去。 待话一说完,萧弋再低头去瞧,便见杨幺儿已经靠着他,闭上眼,轻又缓地呼吸着,竟是睡着了。 面前奏折还散乱地堆着。 萧弋扫了一眼奏折,又扫了一眼杨幺儿,道:“取条毯子来。” “是。” 小宫女拿了毯子过来,萧弋伸手将毯子抖开,再将杨幺儿整个都裹在里头,然后托着她的脖颈,一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放平下来,好叫她枕着他的腿睡觉。 待做完这些动作,萧弋才又重新拿起了那两封奏折。 再拿起时,他已经收敛起了自己一身的戾气。 若是再发一次火,膝上枕着的人,恐怕要吓得一个翻身滚到桌案底下去…… 待到处理完手边的折子,又有大臣来求见。 萧弋垂下眼眸,淡淡道:“便说朕身体不适,请他回去罢。” 赵公公应声,转身便出去了。 西暖阁外杵着三个老头儿,这三个老头儿听了赵公公传来的话,彼此对视一眼,只好转身离去。 待到走得远了,他们方才低声道:“程家方才出了事,皇上便称病了,莫不是以示不满?” “皇上到底年纪轻,气性大倒也难免。” “可谁来背这个锅?程家gān出来的好事儿,总不好叫咱们来担这个将皇上气病的罪责……” 三人叹了口气。 心道,新帝比之惠帝,性情更难捉摸,偏偏又体弱多病。 反倒更难相与了。 谁都没有谋朝篡位的心思,于是谁也都不想担上气死新帝的大罪啊! 萧家祖上手腕qiáng悍、性情凶戾,方才在乱世战场之中,杀出一片天地,谋得后来的权势富贵。 萧弋骨子里流淌的,也是这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