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妧胸口如有一团火在灼烧。 她压了压眸底的光,低声道:“杨姑娘先尝一尝食物?待用了些吃食,咱们再去花园里赏花闲话。” 杨幺儿这才应了一声:“嗯。” 果然冷淡高傲。 李妧咬了下唇。 可若是将冷淡高傲写在这人的面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她已经生得这样美了,又正当妙龄,正是一回眸、一抬手都能迷人的时候。这样的人,当是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好的。 李妧理智上承认了这一点,感情上却是不想认的。 怎能容人压她一头呢?李妧心想。 杨幺儿吃了一顿,手艺与杨宅与皇宫都不同的饭。 其他人都已经出声称赞起来,说李妧府中的食物十分美味,李妧只是谦虚地淡淡一笑,并不敢应。李家的脑袋上顶着“清名”二字,于是府中并不敢为着口腹之欲大动gān戈。 叫她的祖父说,李家子女,便该着素衣、食简餐,如此才不落人话柄。 杨幺儿早早丢开了筷子。 李妧见她这般,便问:“杨姑娘怎么不吃了?可是不合胃口?” 寻常人听她这样问,必然摆手说:“合胃口的。” 但杨幺儿无比实诚地点了头。 李妧脸上的表情登时僵住了。 杨幺儿却已经指着给她瞧了:“这个不好,这个、这个,不好……” 她的口气听来冷淡又平静,倒真像是顶级的食客在评判一般。 李妧叫她的外表唬住了,登时心头更不痛快了。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就不应当将人邀请到李府来。风头叫她夺了也就罢了,还要在她这里频频吃瘪。对方表现出的高高在上,也更让李妧觉得嫉妒难受。 她一定来自某个大的氏族! 李妧紧紧抿唇。 这厢刘嬷嬷垂首问杨幺儿:“姑娘,今日要分东西进宫吗?” 李妧支棱着耳朵,只隐约听见了一个“分”一个“宫”字。什么分什么宫? 杨幺儿扫视过桌案上的食物,摇了摇头,她慢吞吞地组织着语句说:“不好,算了。” 刘嬷嬷笑了出来。 姑娘的意思,应当是,这些食物左右也不好,就不要分给皇上了。 刘嬷嬷赞道:“姑娘真是个会疼人的。” 杨幺儿却满眼茫然。 李妧到底是不怕尴尬的,她面色恢复如常,而后出声与另一边的几个女孩子搭起了话,院中的气氛总算是救了回来。 李妧唇角微微上翘,正待露出一丝浅笑的时候,小厮满头大汗地进来了。 那小厮环视一圈,发觉院中有不少人,他张了张口,想说又不敢说,憋得他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李妧见他这般扭捏姿态,实在不符李府的家风,便出声道:“有何事?说。” 小厮走到她的跟前,垂着头,道:“柳家上门来送聘礼了。” 李妧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送的什么?” “就……就一抬,小的们也不敢打开来看。” 李妧看了看身边的杨姑娘,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可如今多了个变故,她也不知道,那萧光和是否移情到这位杨姑娘身上了…… 李妧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心道,那只有换那个法子了…… 李妧以托词起身,将小厮叫到一旁问:“柳家送礼来的是谁?” “柳家公子。” 也就正是她的未婚夫了。 李妧冷了冷脸色,道:“你去请我三哥,让他在府中摆酒请同窗论诗文,将萧光和也一并请上。” 小厮一愣,不懂得她这是要做什么,便只好讷讷问道:“何时请?” “就今日。” “可今日时辰不早了……” “那些个纨绔子弟最好凑热闹了,自不会理会时辰早晚的。” 李妧吩咐完,不由转头又朝那位杨姑娘的方向看去。 杨幺儿正抬起手。 李妧隐约瞥见她腰间的香囊,里头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将香囊撑得鼓鼓,撑得上头的绣纹分外明晰——光一闪,像是金线绣的爪子。 爪趾尖细,向内弯曲,似鹰爪。 但女儿家哪里会在腰间挂鹰爪的纹路呢? 那是什么? 李妧还待细看,可这时杨幺儿已经放下了手,挡住了香囊,怎么也看不见了。 涵chūn室。 萧弋正盯着那缸里的鱼瞧。 先前留下的那条鱼和后头送来的锦鲤,养在了一块儿,一黑一红,首尾相衔地游动,十分有灵气。 萧弋瞧了会儿,便见门外探了个人进来,那人身形纤细柔弱,仿佛浑身无骨一般。 她着普通的宫装,相貌娇弱,但却叫萧弋连多看的一眼兴趣也无。 她缓缓迈步进来,呼吸急促,大着胆子朝萧弋弯腰行礼:“蕊儿,见过皇上。”她按捺不住了。在杨幺儿离宫好几日之后,她实在等不下去了,这是最好的机会,不妨搏一搏,她可从未得罪过杨幺儿,想来不会招致祸患…… 蕊儿这样想着,便qiáng装出随意的姿态,柔柔弱弱地一笑,同萧弋道:“皇上在瞧什么?” 萧弋转过头,盯着她。 蕊儿身体紧绷,突然觉得后背直冒冷汗。皇上便是这样叫人觉得畏惧的吗?她脑子里胡乱想着。 他的眸光晦暗,他问:“你想瞧?” 蕊儿没想到皇上会同她说话,她一颗心高兴得几乎要飞起来,她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努力摆出最好看的一面来,眼眸里闪动着激动的光亮,她道:“嗯……” 她话音刚落,便被一股极大力道按进了水里。 “那你便瞧个够吧。”萧弋嗓音森寒。 口鼻都陡然涌进了水。 蕊儿奋力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挣不开。 她的心跳得飞快,眼前阵阵眩晕,qiáng烈的窒息感笼罩住了她,她冒出了一身冷汗,更几乎吓得要尿出来。 到底是哪里不同…… 她浑身颤抖又绝望地想。 她们同那个傻儿,到底是哪里不同? 涵chūn室内的宫人都吓了一跳,忙跪了下来。 杨姑娘进宫时日久了,他们倒是险些忘记,这位年少登基的皇帝是个什么性子了。 宫人们正战战兢兢,萧弋却又松了手,他看着蕊儿的目光,与看蝼蚁草木没有分别,他从赵公公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道:“将她架出来,莫要吓死了杨姑娘的鱼,杨姑娘回来该要伤心了……” 赵公公笑着说:“正是呢,姑娘的鱼不是谁都能瞧的。” 第40章 她的谋划 兴许是人多了,众人都开口说着话, 叽叽喳喳, 比鸟儿还要吵。 赏花也没什么可赏的。 杨幺儿盯着那丛妍丽的花, 目光竟是飘远了。chūn纱见惯了她这般模样, 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只陪在一旁,一会儿给她斟茶,一会儿给她摘朵花儿。 李妧看得眉头直抽。 她这花儿摆在那里,自然是供人看的,可谁晓得, 这位杨姑娘身边的丫鬟,胆子大得很,伸手就给拔了去,只为哄杨姑娘开心。 李妧看着秃了的那盆花, 心底如针扎。 她觉得这位杨姑娘恐怕是有心耍弄她…… 旁人都说着话, 却没几个来打搅李妧,也没人贸然与杨幺儿搭话。 刘嬷嬷将这场所谓的出阁前的姐妹聚会收入眼底,心下觉得好笑。刘嬷嬷转念一想, 等到以后举行了大典了, 姑娘想办什么样的宴会都可, 保管宴上热热闹闹的,众人都盼着同她说话。 刘嬷嬷想着, 屈身问杨幺儿:“姑娘若是觉得无趣, 咱们这就回去。” 手底下的人行事随性, 全然不将他人的感受放在眼中,偏偏有些方面又极重规矩。 她到底是什么人? 李妧眼底的光闪了闪,她立即出声道:“杨姑娘是客人,杨姑娘觉得无趣,那必是我这个做主人的没有做好。杨姑娘喜欢玩什么?我陪姑娘玩。” 旁人听见她这样说,都是一愣,不由多看了杨幺儿两眼,心道,待会儿这俩人不会掐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