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直起腰,道:“让她过来罢。” “是。” 没一会儿,一个小宫女跟随那管家一块儿,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进了门。 那女子朝杨幺儿的方向屈了屈身。 刘嬷嬷盯着她道:“从前怎么不曾见过你?” 那女子笑道:“嬷嬷没见过我,我却是见过嬷嬷许多回的。我是在敬事斋办事,今日奉命前来,为姑娘送东西。” 说着,那女子双手呈上一个小匣子。 刘嬷嬷接了过去,掂量一下,然后才递jiāo给了杨幺儿。 杨幺儿好奇地盯着看了看,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刘嬷嬷便将匣子在她面前放下了。 杨幺儿这才伸出指尖尖,拨开了外头堪堪挂着并未锁住的小锁,那小锁啪嗒掉了下来,杨幺儿掀开盖子一瞧,便见里头放着如书一样的册子,还有两个小荷包…… 杨幺儿没有碰荷包。 因为她腰间挂着更好看的,自然便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她只翻开了册子,手指拨一拨翻页…… 转瞬间,杨幺儿便微微瞪大了眼。 有趣的画。 杨幺儿想着,拿手指头戳了戳上头的画。 这样的,她从前没有见过呐。 刘嬷嬷转头一瞧,观音坐莲。 顿时老脸一红。 第53章 耗费心力 刘嬷嬷在宫中自是见得多了, 但就算是这样,见到杨幺儿认真翻看避火图上的画儿,还要拿手指头戳一戳、描一描, 刘嬷嬷都不自觉地脸红。杨幺儿面上的神色越是天真无邪, 她就越觉脸红。 刘嬷嬷挪开目光, 便gān脆将匣子里剩下的两个荷包,也都取了出来。 “给姑娘放起来?还是佩戴起来?”刘嬷嬷问。 杨幺儿正觉手里的图册新奇, 瞧得入神, 又哪里听得清刘嬷嬷在说什么。刘嬷嬷无奈一笑,只好先伸手解下了杨幺儿腰间原本挂着的绣囊。杨幺儿似有所觉, 腰往后扭了扭, 躲开了刘嬷嬷的手。她一手合上图册, 忙低头去看腰间。 “不换。”杨幺儿道。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摸腰间剩下的那个球形香囊。 她隐约记得,上回皇上同她说过, 不能叫旁人看见她的绣囊的。 刘嬷嬷便将那两个荷包捏在掌心, 道:“那老奴给姑娘放起来吧。” 说着,刘嬷嬷却陡地摸到里头的硬物, 圆溜溜的,像是什么药丸。刘嬷嬷皱了下眉, 揣着小心的心思,将那荷包打开了瞧。便见里头还真放了药丸。 刘嬷嬷脸色骤然变了, 忙将里头的药丸都倒了出来。 她将药丸捧到近前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但再瞧形状却有几分眼熟。 她放下药丸,转而又拆开了另一个荷包,从里头倒出了一撮gān花,那上头的味道香极了,刘嬷嬷一嗅便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那不是皇上派来的人。” 刘嬷嬷哪里还敢让杨幺儿继续捧着那画册瞧。 这宫里的手段,防不胜防,用药熏,又或是将毒掺入墨汁之中……实在太多了。 刘嬷嬷忙取走了避火图。 杨幺儿自然流露出点点不舍之色。 她还没看够呢。 刘嬷嬷见状,道:“今日这个不好,改日姑娘再从皇上那里拿更好的。” 杨幺儿点点头,算是信了刘嬷嬷的话。 正说话间,莲桂推门从外头进来了。她朝杨幺儿躬身屈膝行了礼,随后直起腰道:“方才那个送东西来的姑姑,叫我扣住了。” 刘嬷嬷先是惊讶,随后大喜:“莲桂姑娘果然厉害。” 莲桂倒是不居功,她摇摇头道:“这算不得厉害。” 刘嬷嬷笑了下,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觉得发冷,她道:“走罢,如今才是到看本事的时候,势必要从她嘴里问出个结果来。” 莲桂点头。 刘嬷嬷留了小宫女在屋中,便与莲桂出去了。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嬷嬷方才回来,莲桂原本跟在她的身后,只是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脚步。 刘嬷嬷问她:“怎么不走了?” 莲桂温柔地笑了笑,道:“一身的气味儿,怎么好去冲撞了姑娘?还是沐浴换身衣裳才好。” 刘嬷嬷笑道:“正是正是,还是莲桂姑娘想得周到,该去换一身衣裳才是。” 说罢,这二人相携去换了衣裳,才又回到了杨幺儿的跟前伺候。杨幺儿凑近了,鼻子动了动。 刘嬷嬷顿时紧张起来,问:“姑娘都闻见什么了?” 杨幺儿道:“香,香气。” 刘嬷嬷这才笑了:“是檀香熏的衣裳,姑娘若是喜欢,下回也给姑娘熏一熏。” 杨幺儿点头。 刘嬷嬷与莲桂对视一眼,都不再提那个姑姑了,也更未再说起那荷包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若是见过洁白的美。 又哪里愿意看见别的颜色,将其污染了呢? 这边杨宅里发生的事,不多时便传进了宫里。 萧弋闭着眼听完了底下人的禀报。 宫人们都以为皇上要发火了,谁知道他只是慢慢睁开了双眼,问:“大征礼可备好了?” 赵公公道:“礼部正要来报,在外头等着呢。” “不必报了,催促他们携礼前往静宁巷。现在,朕要去一趟永安宫。太后休养多日,朕还未曾前往探望,岂不叫旁人说朕不孝?” 赵公公忙点头,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儿,皇帝的御辇便往永安宫行去了。 永安宫外仍旧严加把守着。 门外禁军看见皇上的身影,当即跪地行礼。 永安宫的宫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那些佩刀剑的士兵看了叫人心底发怵,连带的皇上看上去都有些威势压人了。 这段时日里,永安宫里的人不得肆意进出,初时他们还心生怨愤,但到了后来,怨愤都已然被悉数磨去,而只剩下隐约的惶恐了,那一点惶恐深埋在心底,一点点扩大……直到这一刻,他们都不自觉地跪地行礼。面上不再是永安宫宫人的趾高气昂,而是带着些许惶惶之色。 萧弋看也不看他们,他径直走上台阶,迈入殿中。 他问跪在门边的宫人:“近来太后可安好?” 那宫人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大概是因着情绪波动极大,这便生生扭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她答道:“太后娘娘近来……总惦念着皇上。” 与其说是惦念着皇上。 倒不如说是每日总要咒骂皇上。 只是这话却不是她能说的。 萧弋也并不在意这句话。 那宫人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太后这些日子过得着实不太好了。 他径直进了门,淡淡道:“都愣着做什么?朕既然到了,还不去请太后?” 一屋子宫人这才惊得作鸟shòu散。 他们去请了太后,但一面又惊恐又小心地抬脸,打量着皇上的方向。 新帝继位以来,大都只留在养心殿左右,并不离开养心殿。他们中曾经有人到养心殿的涵chūn室去探望过一回,回来都还觉得一颗心晃不停呢。无他,因为那涵chūn室内气不通畅,连带的让人觉得里头的主人,也都像是随时都要死去一样。 而且大晋朝上下都知晓,新帝的身体不好,时常重病,因而才有了钦天监卜卦…… 可如今呢? 如今皇上就站在永安宫的殿中,身形修长挺拔,他的眼如点漆,眉如炭描,又生得面容极白。如此一张苍白的脸,黝黑的眼眸,绯色的唇……俊美中又透着一丝yīn骛的妖异。 让人不敢直视。 终于,这时候有人出来。 那是永安宫里一向得用的连翘姑娘。 连翘道:“皇上,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恐无法起身。” 连翘说着话,倒还大着胆子去瞧皇上。这宫里头,除了侍卫、太监,还有那宫门外令人厌憎的虎贲军外,便只有时常前来的越王萧正廷了。可如今虎贲军把守,越王已有许久不曾进得门了。这时候乍然见了皇上,连翘不由多看了两眼,甚至还不自觉地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