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还要学?” “娘娘若是学会了,自然便不必再学了。” 杨幺儿神色恹恹,连那金坠子落在她的额间,金光四she,都无法衬得她的眼底生出光亮来了。 刘嬷嬷只当她因着昨日饮酒而头疼呢,便忙又给她揉了揉。 “娘娘,不能再歇了,咱们得走了。” 莲桂与chūn纱一并上前来,扶住了杨幺儿,将她扶起身,朝外走去。 待一起身,她身上的气势便有了变化。 再瞧不出半分的娇软,与半分的恹恹了。 杨幺儿抵达太和殿时,萧弋已经落座在太和殿的龙椅之上了。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高声唱道。 杨幺儿慢慢走到了萧弋的身旁。 凤椅紧挨着摆在皇上的下首位置,但萧弋朝她伸出了手,杨幺儿便也不顾旁的了,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便乖乖跟着过去,挨着萧弋坐下了。 阶下众人立即跪地叩拜。 杨幺儿眨了眨眼,仔细一瞧,便见里头有不少的奇怪的面孔,鼻梁高高,额头高高,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也有些穿着五颜六色衣裳的女子,是漂亮的。 她们跪坐在席间,等到乐声起,便转到了中间,宽大的裙摆紧跟着飞扬起来,转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圈儿。 萧弋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那是大月国人。” 杨幺儿点点头,瞧得目不转睛。 大月国人跳完了舞。 紧跟着便又有一群赤着脚,无论男女,都穿着露腰露臂膀服饰的人,转入了场中。 他们依旧随乐声跳动。 只不过这一回奏的乐,叮叮铃铃,听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们跳过几圈儿后,突然从背后扣下一物,然后猛地罩到了面上。 “面具。”杨幺儿眨眨眼,出声道。 他们脸上戴的都是面具,她先前见过的面具。 萧弋淡淡道:“那是天淄国人……你先前见到的面具,就是这样的面具?” 杨幺儿点头。 萧弋微微皱眉,将此事记下了。 乐声弹奏越来越急。 这些人慢慢地,倒也不太像是在跳舞了。 萧弋又道:“天淄国,举国推行巫术。他们的舞乐,其实都是巫术作法时才会用上的……不过因着乐声有其美,舞姿也有其曼妙之处,这才渐渐引到王公贵族的宴会上。若能有巫女在席间奏乐、起舞,便是极大的脸面了。” 杨幺儿听罢,便微微转过头,盯着他。 她的目光天真而又炙热。 萧弋一时间被瞧得有些喉头发紧,他忍不住将手又扣在了她的腿间,便如先前给她做“手炉”时一样。 杨幺儿道:“皇上,懂得多。” 萧弋往她碗碟里放了块点心,道:“从前生病时,起不来身,旁的事都做不了,便只能拿书来读。初时是读四书,到了后头因着缠绵病榻的时间太长久了,便什么闲书杂书都读了。不过都是书上写的罢了。” 杨幺儿一面要听他讲话,一面又要瞧天淄国人,便分不开神,也就忘了面前的点心。 萧弋见状,便只好捏起点心,送到了她的唇边,这才又道:“幺儿若是读书读得多了,自然也一样什么都能明白。” 杨幺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最后来到殿上的是新罗国人。 新罗国人穿着更为宽大的裙摆,一根绑带从胸口处将裙子系住,一旋转起来,那裙摆便如同鼓了风,鼓成了一个又一个球。 他们无论男女,也都是作这样的打扮。 他们头发高高扎成发髻,发髻间同样束一根绑带,绑带长长地垂落下来,一转起来的时候,绑带也就会跟着转。 杨幺儿盯着认真瞧了许久,总觉得他们会踩着那根绑带,然后狠狠摔下去。 待到各国都献完了舞乐,众人便一同举杯欢迎各国使臣。 而各国使臣在饮过这杯酒后,便先后来到了殿中央,跪地向皇上献上贺礼。 大月国献上的是夜光珠、夜光杯、珊瑚珠等物…… 为首使臣乃是大月国的大公主与二王子,二王子双手捧着一个匣子,跪地朗声,用蹩脚的大晋官话道:“将神所留下的神迹,献与大晋最美丽的皇后!” 萧弋的脸色腾地就沉了下来。 这也便罢了。 待等到天淄国。 天淄国使臣跪地,捧着匣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同样也朗声道:“愿将大巫女的珍贵之物,献与大晋最美丽的皇后!大晋皇后仙姿佚貌,唯有大晋皇后当得起天淄国的神物……” 一时间,众臣都屏住了呼吸。 萧弋眉目yīn沉,面色冰冷。 他没有同幺儿说。 这番邦异国,大都性情直慡,时常将溢美之词挂在嘴边,从不惧于夸赞旁人。 …… 杨幺儿此时,还津津有味地盯着他们身上挂着的面具。 咦,原来每人都有一张呀? 第七十九章 待到大宴过后, 众人俱都散去,萧弋凑在杨幺儿的耳边,低声问:“想瞧他们身上的面具?” 杨幺儿抿着唇,点了下头。 新奇玩意儿, 总是能吸引她的目光。 萧弋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从位置上带起来。 他没有开口。 她便也不多问, 只乖乖跟在他的身侧,二人并肩而行。 转眼行至一处廊下,十来个天淄国人穿着单薄的衣衫,仰头大胆朝帝后打量过来, 然后才躬身屈膝:“参见皇上, 参见皇后娘娘……” 萧弋没有走上前,他看向他们的目光淡漠至极, 唯有微微转向杨幺儿的时候,他的眼角才会泄露出一点笑意。 他凑在杨幺儿的耳边, 歪着头与她道:“你还记得,先前见过的面具,是哪个吗?” 杨幺儿便挣开了他的手,缓缓朝那几个天淄国人走了过去。 待走了一圈儿。 她也未能从中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过此时天淄国的使臣倒是带了两名女子,缓缓行来,朝杨幺儿、萧弋二人行叩拜大礼。那两名女子倒是不曾叩拜,只是微微屈身行礼。 使臣笑道:“皇帝陛下, 皇后娘娘, 这是天淄国的巫女殿下, 与六公主殿下。” 他口中的巫女,个头更高,穿着黑色的纱裙,纱巾裹面,肩后挂着一只面具。六公主殿下年纪更小,个头也要矮些,她穿着金色的纱裙,头上缀着纱花,背后同样挂着面具。 等到使臣话音落下。 天淄国的六公主便将目光悉数都落在了杨幺儿的身上。 六公主不曾裹面,便露出了一张娇俏的面庞。她的双眼是水蓝色的,嘴唇小巧,仿佛用血染透过,真真唇红齿白。 令人联想到jīng雕细琢后造就的玉塑娃娃。 六公主突然开了口,道:“久闻大晋京城,四下金碧辉煌,繁华之盛,叫人目不暇接,今日得见果真如此。不过待见到了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方才知晓大晋更厉害的不是京中繁华,而是这里当真是个出美人儿的好地方!” 她一开口,一时间便没人敢接口了。 番邦异国人,大都性情直率,敢于吐露真言。 谁知道她这句话是在夸皇上,还是在夸皇后,又或者是二者都夸了呢?不管是夸了谁,放在大晋的环境中,便显得轻佻了。 杨幺儿倒没仔细听她说什么,她只盯住了六公主微微张合的唇。 ……是她呀。 趴在围墙上的面具,开口说话,就是这个声音。 兴许是杨幺儿盯着她瞧得久了,六公主的目光便又落回到了杨幺儿的身上。 她道:“今日使臣献上了贺礼,我却还不曾献上。” 说罢,她从腰间解下来了一个香囊,递给了杨幺儿。 那香囊上头绣的花纹,与面具上的纹理是一般无二的,充满了天淄国风情。 漂亮倒是漂亮的。 不过兴许因着天淄国举国推行巫术的缘故,这香囊上的花纹都叫人觉得有两分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