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弋的眉间笼上了一层yīn翳之色,他的嘴角更往后抿起,显得有些薄情寡义,甚至是极其冷刻的。 他猛地睁开眼。 伸手死死扣住了对方的腰和手腕。 他的手掌力道极大,他隐约从她的面庞上窥出了一分惊惧和吃疼的情绪。不……她从不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她就算是真疼了,也只会两眼水汪汪,眼底却带不出一点的控诉。她还会说:“不疼了。” 但萧弋还是牢牢扣着对方,像是自我qiáng迫一般地,将对方的每一点神情的变化都深深刻入了脑中。 他重重地吻住了她。 他的牙齿磕破了她的唇,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可这样的味道更让他着迷。 他用力蹂躏着她的唇,吻过她的下巴和脖颈。 他冷静地将她的情绪变化一一刻入脑中。 她脸上但凡惧色更重,他的动作也会变得更加的粗bào,像是要将她整个都撕碎开来。 ……萧弋又睁开了眼。 他听见赵公公在耳边唤:“皇上,皇上……” 萧弋猛地坐了起来。 是梦。 所有的都是梦。 但他却觉得这回的梦实在如真的一般,他依稀都还能记得手掌底下,残留着的属于杨幺儿的细滑的触感。 萧弋坐在那里,面容冷厉而yīn郁。 赵公公打起帷帐的手一僵,便又默默地放了下去。 “朕昨日让你们收着的风筝呢?”萧弋的嗓音极其的沙哑冷硬,像是被砂纸打磨了无数次一般。 赵公公道:“奴婢这就去取给皇上。” 他没有问,为何皇上一觉醒来突然问了这东西。他不必问,只管做好皇上吩咐的事就是了。 没一会儿,赵公公捧着个匣子回来了。 萧弋伸手接过匣子,掀开盖。 里面风筝摆得好好的,一个画黑虎,一个画白兔。 萧弋面无表情地盯着风筝瞧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削瘦苍白的手指,将那两个风筝的风筝线打了个结。 兴许是打结的时候多用了些力,他的手指便立时被勒出了一道血痕。 血滴落了两滴到风筝上,萧弋倒也跟瞧不见似的。 他合上匣子,jiāo还给了赵公公。 赵公公借着烛光,看清了萧弋滴血的手,吓了一跳。 萧弋却倚着chuáng头,淡淡道:“怕什么?见红,当是吉利之象。” 不知为何,赵公公觉得这会儿的皇上看上去似乎姿态要放松些了,连那嗓音都透出了一丝舒缓的味道。 赵公公舒了口气,低低地应道:“是。” 萧弋闭上眼。 不再回想那个梦。 第59章 大婚礼上 玩风筝玩得久了, 后遗症迟了半日方才席卷上来, 杨幺儿便懒懒躺在被子里不肯起chuáng了。 刘嬷嬷也不催她,伺候她洗漱完, 就让莲桂将食物都端到chuáng榻边来喂她。 就这么着用了饭, 她给杨幺儿揉了揉胳膊腿儿, 便将人塞回被子里去了。 “姑娘再睡会儿吧。”刘嬷嬷轻拍着她的背, 像是哄她入睡一般。 杨幺儿缓缓地打了个呵欠, 手指揪着被子角,又闭上了眼。隐隐约约间,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院子里。 那院子里静寂极了,只偶尔能听见低低的咳嗽声,咳嗽声有时候是沉闷的, 有时候像是有一双手拉扯般,是嘶哑的。 天色渐渐晚了。 她实在饿极了,便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抚着肚皮,好像这样就会饱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挂在门上的锁方才动了动,院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娘亲的面容是苍白而疲倦的,她匆匆进了厨房。 杨幺儿抽了抽鼻子尖。 她盯着娘的身影来来去去,一会儿端着碗进了爹爹的屋子,一会儿端着碗给了弟弟。弟弟手里捏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她隐约记得, 他同她说, 那是外头捡的。那上面画着画儿, 在微弱的光下, 画儿好像活了起来。 她看了看画儿,又摸了摸肚皮。 她实在饿极了。 这时候要是有鱼肉吃真好呀。 她一怔。 可我没有鱼肉呀,她想。 她饿极了,只有地上的草可以扯下来,塞进嘴里,咬着咬着,苦苦的草汁味儿钻进嘴里,她就觉得不大饿了。 我没有鱼肉的。 她想着,呆呆伸手去够那草。 娘却来到了她的面前。 娘捧了糊糊给她喝,然后娘捧着她的脸,给她描眉画唇,对她说:“幺儿想不想吃jī鸭鱼肉呀?幺儿想不想穿绫罗绸缎呀?娘送你去过好日子……好不好?” 她的眼前黑了黑。 娘的声音渐渐远了,黑漆漆的院子都好似化作了一个黑黝黝的dòng。 她抬手挥舞一下,却发现自己掀起了一处帘子。 身后突然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冷声道:“杨姑娘见了皇上,怎么不懂得行礼?” 杨幺儿懵懂地爬起来,眼角挂着点点泪。 “姑娘。” “姑娘!” “姑娘快醒醒了。” 杨幺儿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从躺变成了趴伏的动作。原来是这样呀。杨幺儿捏起拳头,捶了捶胸口。 所以才闷呢。 她心想。 刘嬷嬷扶着她坐了起来。 杨幺儿这才发觉屋中灯火都点亮了。不止屋中,屋外也是。四下竟都是灯火通明的,隐约可以从窗户纸上,看见外头来往的人影。 “饿了。”杨幺儿说。 刘嬷嬷笑着道:“姑娘吃什么?现下还能吃上一些。” “jī、鸭、鱼、肉……”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好,老奴这就去命人呈上来。” 杨幺儿眸光有一丝的茫然:“……我有jī鸭鱼肉了。” 刘嬷嬷闻言,笑道:“别说jī鸭鱼肉了,姑娘想吃什么龙肝凤髓不成?” 莲桂也在一边笑,她指挥着别的小宫女,道:“服侍姑娘起身洗漱,将衣服捧出来。” 屋子的门大开。 几个女官小心翼翼地捧着礼服进来了。 是前两日杨幺儿才见过的那件衣裳,上头金光闪闪,漂亮极了。 杨幺儿盯着那衣裳,呆呆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绫、罗、绸、缎,也有?” “有。” 女官指着那衣裳道:“姑娘,这上头的纹绣,是上百女织工,一并织出来的。花费了足足一月的功夫呢。又哪里止是绫罗绸缎这样简单?” 杨幺儿:“啊。” 原来她都有了呀。 她有鱼肉了。 也有漂亮的衣裳了。 她许久许久没有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儿了。 草汁的味道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杨幺儿舔了下唇,这时候下人已经将食物呈上来了。他们将食物在桌案上一一排开,莲桂扶着杨幺儿过去,低声与她道:“姑娘不能吃多了,一会儿说不准是没机会出恭的,该要憋坏了。” 杨幺儿懂得她的意思,于是犹犹豫豫地放下了筷子。 从前她也是这样的,她一日只能吃一顿。因为娘说,她太笨了,早晨吃了饭食,会拉到裤子里的,没有人给她收拾,会臭。 刘嬷嬷道:“倒也不必忌讳这些,姑娘现下多吃些,待出门前去如厕,便好了。” 莲桂想了想也是。 旁人大婚这日,定是一口饭不敢吃的,一口水也不敢喝的,就怕闹出了什么滑稽的事来。 但皇上早便说过了,带足吃食,别让她饿了肚子。 他们自然也就不拘着姑娘了。 他们伺候着杨幺儿坐下用饭,杨幺儿到底还是没吃上几口。 她捧着茶杯,一边饮热茶,一边低声问:“出门吗?” “是呀,姑娘今日要出门了。” “出门……做什么?” 刘嬷嬷与莲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道:“出门成亲啊!” 杨幺儿骤然瞪大了眼。 她迷迷糊糊的,还全不知道今日要做什么呢。 “姑娘不是一早便等着了吗?”刘嬷嬷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