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可不缺丫鬟,年轻貌美的更比比皆是,因而李家几个兄弟没少纳通房,玩丫头。光这府里头的就够头疼了,李天吉还带人回来! 却见李天吉微微一笑,道:“这是要送进宫里去的。” 几个嫂嫂这才敛了神色。 待进了门,李老夫人低声问:“太后jiāo代的?” 李天吉点了头。 “那前头那个……” 李天吉摇了摇头,面露三分可惜之色:“前头那个到底是个傻儿,听闻她入宫后便没了动静,想来无法取悦皇上。如今封后大典板上钉钉、势不可挡,既已如此,那不如主动些,借着钦天监的卜卦作掩盖,多送几个岷泽县的姑娘进去。总有那么三两个聪明伶俐得了宠的为娘娘所用。” 李老夫人声音压得更低,道:“前头那个生得那般模样,都不行。那后头的……” 依她的目光来看,都知道前头那个如日月之光,这后头的漂亮倒也漂亮,却不过萤虫之辉罢了。 “生得再美,不懂争宠又有何用?”李天吉笑了,道:“皇上年纪轻,从前未经人事,这些个丫头只要稍经调教,自然能迷住小皇帝。” 见李老夫人不信,李天吉再度笑道:“同为男子,儿子最清楚不过这些事了。” 出身皇室,经人事都极早,历史上的皇帝,多少个十二三岁便开了荤,后头自然而然就沉溺于美色,荒于国事,不消几年折腾下来,身子就被掏空了。 要他说,现如今才送人到新帝身边,都太迟了些。若是他,他便一早趁着新帝尚懵懂时,派了通晓人事的宫女去伺候。什么下毒咒术,都不如这样的软刀子杀人厉害。 当然,这些话,李天吉是断不敢说出口的。 又为太后办了一桩事,李天吉自然高兴得很,当晚便歇在了最宠爱的小妾房中。 只是临睡前,他难免又想起了那个杨家姑娘。 模样生得是真让人心痒痒。 这样一个傻子,想必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可惜送进了宫,小皇帝哪里懂得这些,自然不宠爱她了。真是实在可惜啊…… 李天吉带回来的两个丫头,一个叫芳草,一个叫蕊儿。 她们都是因家穷,被爹娘卖过来的。 这算是岷泽县难得出挑的两个人了,李天吉便赐了她们新名字,带进京了。府里的老嬷嬷教了她们两天规矩。这两人哪里来过这样的地方?她们心下惊惶极了,于是入了夜便哭哭啼啼,叫嬷嬷知道后,好生整治了一番。 如此捱了四五日,才被领进了宫。 比较起当初一无所觉的杨幺儿,她们知道这里是皇宫。 皇宫啊…… 那可是天子居住的地方! 两个丫头跟着人一边往里走,还一边哆嗦。 永安宫的人看得直皱眉。 尤其连翘骂道:“还不如一个傻子呢。” 蕊儿这时才小心抬起头,问:“傻、傻子?是,是那个杨、杨家的吗?” 连翘不耐烦地道:“是。” 杨幺儿可是岷泽县十里八乡的笑话,这两人心下虽然畏惧得很,但一听这傻子也在这儿,当即便忍下了恐惧。 总不能叫那傻子比下去了…… 知道这回来的不是傻子,太后方才大发慈悲地将她们叫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太后皱起眉,指着芳草道:“穿的什么东西?李家没给她梳洗打扮吗?一副乡野村姑模样!粗鄙不堪!” 说罢,又指着蕊儿:“这是农家出来的?瞧着倒像是青楼jì馆里的!装得这样柔弱作什么?” 徐嬷嬷这才上前一步,劝道:“娘娘,李大人正是特地挑了这样两个人呢。这男人,最喜欢的不正是这两样的女子吗?” 太后这才压下了心头的鄙夷。 “嬷嬷说的也有道理,总归比那傻子qiáng的。”太后顿了顿,顺手从桌上取了一粒银锭,扔了下去。 那银锭咕噜噜滚到了芳草的脚边。 “拿着罢,哀家赏你的。” 芳草眼睛都看直了。 她艰难地咽着口水,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要知晓她们这些姑娘家,就算是卖了,顶了天也就一二两银子。 芳草趴在地上,飞快地将那银锭揣在了怀里。 这模样可算是取悦了太后,她笑了起来,道:“真是个乖孩子,日后按照哀家说的做,这玩意儿自然也会多起来。” 说完,她又扔了个东西下去,叫蕊儿拾起来。 那是颗珍珠。 蕊儿比芳草还要激动。 她见识比芳草要多些,她曾听人谈论,京里头的珍珠一颗成百上千两,那都是贵人才用得起的…… 太后如此这般将二人敲打一番,顿时满意了不少,便如之前一样,让人领着她们去养心殿。 徐嬷嬷领着人到了养心殿的后寝宫。 这两个丫头一路上都在打量四周,这是她们穷其一生也不可能见到的景象。她们瞪大了眼,满脸惊叹和羡慕。 等见到那些把守的侍卫、宫人,她们又缩起了肩膀,充满了畏惧。 这回接人的还是秦嬷嬷,秦嬷嬷前些日子挨了骂,心气不顺。 她不敢撒杨幺儿的气,如今听闻岷泽县又来了两个姑娘,便将气撒在了这新人的头上。 “畏畏缩缩的!站直了!”秦嬷嬷厉声道。 芳草和蕊儿吓得浑身一抖,在台阶外就跪了下去。 “嬷嬷饶命。”她们很是乖觉地说,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徐嬷嬷扫了她们一眼。 畏手畏脚,心性薄弱。 恰巧此时刘嬷嬷听见声音,便打起帘子,走了出来,见外头莫名跪了两个丫头,她皱眉冷声道:“吵闹什么?怎么送了两个丫头过来?” “太后娘娘命我等送来的,这二人也是李大人从岷泽县寻来的。” 刘嬷嬷不快地道:“前头不是已经送来了吗?” “皇上龙体为重,李大人为谨慎起见,便又寻了两人前来。” 不一会儿,皇上差了小太监来问。 就如那日杨幺儿第一回 来面见皇上一样。 秦嬷嬷正要叫这两个丫头给皇上磕头,便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近了。 刘嬷嬷转头一瞧,便见杨幺儿站在外头,微微歪着头,朝里探望呢。这涵chūn室伺候的宫人,也已习惯了这位杨姑娘,因而神色自然,并未喝止她。 再一瞧。 杨幺儿手里还举着朵花儿呢,和上回的一样,也不知是从哪儿摘的。 小太监转身去回了皇上,很快,他又出来了,道:“皇上说,进来吧。” 秦嬷嬷面上一喜,对芳草、蕊儿道:“还愣着作什么?叫你们进去呢。” 小太监忙打断她:“不是。皇上是说,杨姑娘进来吧。” 第13章 羡慕嫉妒 所有人都是一呆。 请杨姑娘? 芳草、蕊儿听见这么三个字,也一下子联想到了那个傻子,她们一时间倒是忘记了礼节规矩,和这里带给人的压迫感,她们迫切地想要去那个傻子,如今过得什么模样。 于是她们匆匆回了头,这一回头,她们就呆住了。 不是打着布丁、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更没有土里土气的麻花辫。 她穿着gān净,并且看上去十分昂贵的衣裳,上衣翠色,下裙水绿,她的眉眼像是细细勾勒过一样,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她年纪比她们还要大些,可她瞧着却像足了少女,光站在那里就惹人疼。 这是杨家的那个傻儿? 这是杨幺儿? 不可能! 芳草、蕊儿眼底先是一瞬的眩晕之色,似是被杨幺儿的模样看得迷了眼,但紧跟着便转为了震惊、嫉妒之色,最后定格在了向往的表情上。 她们向往这个样子的杨幺儿。 她们心想,一个傻子都能这样,何况是她们呢?她们可比她聪明多了! 那么傻子能得到的东西,她们也能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