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道:“今日姑娘去了李家的画舫上玩,还碰上了钧定侯府二公子,东陵李家四姑娘。” 听见后头两个人的名字,萧弋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他道:“柳家行事怎如此蠢笨?还叫李四出外放纵。萧光和今日又作何反应?” “这二公子昔年恋慕李四姑娘,众人都知晓。不过……”赵公公顿了顿,有些不敢说。 而萧弋的目光已经落到他的身上了。 赵公公咽了咽口水,道:“今日那萧二公子多有冷落李四姑娘。” “为何?”萧弋眯眼问,他的眼底已经涌现了锐利的光。 “姑娘在画舫上兴起喂鱼,那李四姑娘恰好也在对面喂鱼,惊奇的一幕便来了……鱼儿全都跑到姑娘那里去了,这便罢了,鱼儿还争相跃动抢食,反观李四姑娘那里……一条鱼也没有……兴许是这等奇观,吸引住了萧二公子的心神,便无暇顾及李四姑娘了。” 萧弋眉眼笼着的yīn沉之色反倒更浓了,眼底也涌现了厌恶之色。 他道:“若当真牵挂喜欢,哪里会因一出奇景,便无暇顾及心上人?”萧弋的手指搁在桌案上,他轻敲击桌案,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又道:“最好他没有别的心思。” “回涵chūn室罢。” “是。” 赵公公忙跟上萧弋,一行人往涵chūn室回去。 而涵chūn室里的宫人总算等到了皇上回来。 “皇上,姑娘又送了条鱼来,养在缸里了。”小太监说完,还忙学着高侍卫,又补了一句,qiáng调说:“是一尾锦鲤。” 萧弋转头,朝那缸里一瞥。 便见一尾红,游动来去,占据了所有的目光。 赵公公也跟着探头看去,他想起底下人汇上来说,所有鱼儿只围着姑娘转,又想起来钦天监卜曰,南方岷泽县有一女子,若为新后,必使新帝绵延益寿,国运昌隆。 赵公公笑了笑,两眼眯起,两颊的肉也都鼓了起来,笑得脸都成了一团。 萧弋盯着那尾锦鲤,道:“兴许她真是朕的锦鲤。” 养什么鱼。 他倒是想将她从外头揪回来,养在帐子里。 第39章 不同之处 今日杨宅得了张帖子。 “他们都不知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缘何送了张请帖来?”刘嬷嬷拧着眉,拿着帖子返身往回走。她到了杨幺儿的身边,将手中的帖子摆下、摊开, 细细与杨幺儿说了。 且不论姑娘能否听懂,她总是要说的。 chūn纱插声道:“嬷嬷, 难道是外头的人得了什么信儿?” “本也没有瞒着外头的人, 知道也不稀奇。端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刘嬷嬷说着,将那帖子翻动两下, 最后定睛于帖子上一个极细小的“李”字。 刘嬷嬷招手,将门外的管家叫了进来。 “这两日可有什么传闻?” 管家知道刘嬷嬷问的是什么,便道:“听闻东陵李家的四姑娘要出阁了, 现下便办了个私宴, 邀请一些闺阁女儿前往聚会。” “姑娘去么?”刘嬷嬷并未做主, 而是先问了杨幺儿。 杨幺儿点了下头。 于她来说,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人是新奇的,物是新奇的,到哪个地方去都是新奇的……她自然是都想去的。 刘嬷嬷通晓她的心思,便应了下来。 她是实在瞧不上那位李四姑娘, 因而去不去,都只是看姑娘的心情,旁的都无须考虑。 帖子上注明了,邀她于未时前往。 杨幺儿便在宅子里写了会儿字, 又用了厨子新制的点心, 然后才准备出门。 刘嬷嬷拉住她, 笑道:“先梳妆、换身衣裳,咱们再出门去。” 刘嬷嬷知道以李四的习惯,必然会刻意做翩然出尘,气质卓绝的打扮。她便给姑娘梳了垂挂髻,换上一身粉白衣裙,发间只缀三两颗珍珠宝饰,打扮利落。 杨幺儿是分不清穿什么衣裳好,梳什么头发好的。等刘嬷嬷捯饬完,她只管跟着往外走就是。 她们坐上马车,便慢吞吞地朝着另一家李府去了。 杨幺儿去的时候,受邀的宾客大部分都已经到了,她们入了席间,见丫鬟引着杨幺儿进门,不由纷纷转头看来,难掩好奇。 京中从前不曾见过这样的面孔啊…… 李妧缓缓起身,主动迎上了杨幺儿,她面上带一丝亲近,但又不显过分热络。旁人见她如此,顿时对杨幺儿好生羡慕。 李妧在京中名声极好,但人家心气也极高,寻常的闺阁女孩儿入不得她的眼。瞧这般姿态,莫不是要和这个陌生的姑娘jiāo好? 这时有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道:“这不是那日钧定侯的二公子,带来的那位姑娘吗?”虽然打扮不同,但瞧身形是像的,何况众人还识得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呢。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便有一分尴尬了,恨不得将刚才说话那人的嘴给缝上。 众人都知晓李家、柳家、钧定侯府的那点儿破事,如今骤然提起难免不令人多想。她们悄悄地再度向那陌生姑娘瞧去,心说,李家姑娘主动起身相迎,又面带一丝亲近,莫不是有意做局? 虽说李家姑娘不喜那萧光和,但未必就乐于见到,萧光和同别的女子扯上关系。 在自己的地盘,李妧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平稳了心绪,道:“杨姑娘赏光,蓬荜生辉。” 杨幺儿与她不相熟,这里一眼望去,全都是陌生面孔,她也就闭口不言了。 李妧哪里知道杨幺儿本就不爱说话,她只当杨幺儿故意拂了她的面子。李妧心头发笑。她虽心气高,但却从不将这些摆在脸上。 可这位杨姑娘,倒是不怕展露自己的高傲姿态。 李妧忍不住又在心底笑了笑。 这样也正好…… 有人高傲,方才衬出她的好性情、好风度。 “姑娘乃是贵人,不如落座在我的身旁如何?”李妧问。 杨幺儿依旧不开口。 刘嬷嬷早习惯了她这样,便配合地,一板一眼地道:“可。” 李妧听这老妇人说话与旁人不同,带着一股子深沉又傲然的味道。对,是傲然。仿佛她一个伺候人的老嬷嬷,都能不将她放在眼里似的。李妧一时间,竟然还觉得有些发怵,不敢对上这老嬷嬷的眼睛。 李妧没有纠结这等细枝末节,今日将人邀过来,她就是为了探明这杨姑娘的身份。毕竟突然冒出这样一号人物,将来若是成了她的阻碍,便不美了。 不急,不急。 李妧安慰过自己,便立即将杨幺儿引到了自己身边去坐。 “姑娘不取帷帽?”李妧盯着她,问。 说罢,李妧忙又道:“这里只有些女孩儿一同玩耍,倒不必这般小心。”说完,李妧心里又有了新的推算。不轻易摘帷帽,身边跟一个规矩刻板的老嬷嬷……当是出自规矩极严的人家。 难不成,她的来头更大? 李妧短暂地皱了下眉。 刘嬷嬷也想着让杨幺儿透透气,这才伸手为杨幺儿解了帷帽的带子,从她头上取了下来。 刘嬷嬷梳的头发好,垂挂髻叫帷帽一压,竟也不见凌乱垮塌,还如刚梳出来的一般漂亮。众人陡然见她真面目,不由都是一怔。 见她身形时,只道是身段好,气质好…… 如今却是,连她的眉眼、鼻唇……没有一处是生得不好的。 不过在场的终究都是女子,她们惊讶一瞬后便收敛了起来。 反倒是李妧,一颗心被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是了,她戴着帷帽都能引鱼,还能引得众人瞩目……可见底下那张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李妧的手指攥紧了帕子,转瞬松开。 李妧淡淡笑道:“姑娘实在生得好模样,难怪出行皆要戴上帷帽。”李妧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不敢回想画舫上她同杨幺儿对立着的时候。 这位杨姑娘帷帽底下的容貌越是漂亮,便越衬得那日她不戴帷帽,姿态可笑,如在卖弄姿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