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温和的晨光透过竹窗细细撒落一地。 玄煜睫毛轻颤,幽幽转醒,一睁眼便见那细碎的晨光,还未来得及弄清这是哪儿,当身边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映入眼帘,就在近如咫尺的地方之时,他完完全全的愣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流云熟睡的侧脸,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忽又转念一想,大概自己真的已经死了罢,否则又怎能再见到他?上天终究待自己不薄,让他们死后能这样在一起,一直一直看着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流云一睁开眼睛,就见玄煜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心送算是放下来。却见他又不开口说一句话,又不由担心起来。 "喂,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不舒服么?"流云蹙眉摸了摸他的额角,热度已经褪了。 玄煜并不理会他的话,仿佛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抬手轻抚过他的脸颊,道:"……流云,反正我们也死了,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什么?"流云失笑,敢情这家伙一直以为他是僵尸啊? 流云轻笑着吻了吻他的额,道:"我们都没死,这里是落茫崖底……" "……什么……我们没死?!"玄煜心中倏的紧缩,巨大的喜悦像是泡沫般迅速在心中膨胀,他蓦的搂过流云,使劲平生力气死死抱住他,生怕一松手,这就成了一场过眼云烟,梦醒之时,又只剩他一个人。 玄煜忽一把将流云推倒在chuáng上,双手不停拉扯着他的脸。 "喂!"流云吓了一跳,抓住他的手,"你gān什么?" 玄煜挑起流云的下颚,左看右看,喃喃道:"……不会是假的罢……" "靠!"流云猛地翻身,伏在他耳旁啃咬着耳廓,邪邪笑道,"马上就让你知道我是真是假!" 玄煜伸手紧紧搂着流云,没有出声,像是感受着他的温暖,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触碰,只是指尖还在不受一致的轻轻颤抖。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偶尔还是会半夜突然惊醒,直到真实的看到流云就在身边,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碰触到他温暖的肌肤,才能安稳入睡。 流云抱他仰躺在chuáng上,轻轻揉捏着玄煜的腰际,简短的说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 "……呵,那我倒真该感谢敬皇叔呐,若非他,恐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玄煜内双微挑,忽然墨瞳一转,翻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这么说,你跟那个慕容翎一直住在这里?" 流云gān笑两声,道:"是啊……" 玄煜眸光微闪,灼灼的盯着流云,却一言不发。 流云被他盯的发毛,挑眉道:"你……" 刚开口说一个字,又被他打断。"哼,来日方长……"然后伏在他颈窝又睡了过去。 流云失笑,待他睡熟了,起身理了理衣衫,才轻轻掩上门出去。 晨曦温柔笼罩着这片梦幻般的桃源。清风过,粉桃拂摆,落下一地层层叠叠的淡红。 雪白的人影斜靠在桃花树下,墨黑的青丝随意散在脑后,飘落了零星的几瓣花瓣。敛去了调笑的脸庞,透着几分成熟的韵味,他的眉峰俊朗而柔和,两颊有些削瘦,却依旧掩不住英俊的风姿,几缕丝发摇dàng在额际,平添几分飘逸。 流云轻轻走近,踏碎一地唇般粉瓣。 淡淡的酒气缭绕,流云垂眸,随手拈下慕容翎发上还带着晨露的花瓣,顺滑的青丝透着细腻的触感,像是上等的丝绸,蕴着迷人的光晕。 正准备抱他回屋,不料怀中之人却毫无征兆地醒了。 "醒了?" "……你见过有人睁眼睡觉?"原句奉还。 流云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他醒了?" "嗯……" "……那你预备怎么办?" "……当然是住下,多加一个房间便是。" 慕容翎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 "……没事。随便你。" 流云默然,从背后搂过他,下巴枕在他肩上,轻声道:"对不起……" "……"慕容翎鼻尖一颤,忽然轻轻笑道,"那你怎么补偿我?" "呃……" 慕容翎回过头勾住流云的颈项,弯眸笑道:"你让我上一次就原谅你,怎么样?" 流云挑眉一笑:"休、想。" "……混蛋。" "哈哈,多些夸奖。" "……" 不远处的竹楼之上,玄煜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一袭玄衣,独立窗边,深邃的墨瞳凝望着桃花树下亲密的两人,终于轻轻一叹,掩上了窗。 第84章 出谷 是夜,清风chui晚露。 慕容翎躺在正厅的软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玄煜,仗着自己"重伤未愈",一直霸着流云不说,居然还霸占了他的chuáng!哼!那个假仙的!都这么久了,再重得伤也好了!流云在,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流云一走,就跟他大眼瞪小眼!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容翎越想越气,gān脆翻身起来,凤目一眯,打定主意,就朝楼上走去。 房里透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有些安神作用,是流云怕玄煜做恶梦特意点的。chuáng榻之上,两人睡的很熟。 慕容翎自练了《凌剑玉诀》后,虽因不愿重练心法,内功无甚长进,但论招式却也学的几分,其一便是轻功更胜从前。若是他想不让人察觉,就是流云也丝毫不知他的行踪。 慕容翎蹑手蹑脚的爬上那张宽阔的大chuáng,拥着流云微笑睡去…… 翌日,清晨。 流云是被吵醒的。 比起有人在你左耳大叫更烦的是什么? 那就是还有人在你右耳边叫。 "……慕容翎!你在这里gān什么?"玄煜半眯内双,满目yin蛰地盯着斜身侧躺在流云身边的慕容翎。 慕容翎半衬着侧脸,微笑道:"当然是睡觉啊,弦、公、子。" 玄煜很快冷静下来,扯起一抹冷笑道:"我是问你为何在这里睡。" 慕容翎理所当然道:"何以本公子不能在这里睡?这可我、的chuáng。"还特别qiáng调"我的"二字。 玄煜语塞,瞥了眼"睡得正香"的流云,挑眉道:"慕容公子可别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连天下都是朕的,何来‘你的‘?" 慕容翎弯了弯桃花眼,笑的特别讽刺:"那么,‘皇帝陛下‘为何不去睡您的龙chuáng,跑来挤我这小chuáng啊?" "……"玄煜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 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流云终于顶不住头上急速膨胀的冷高压,万分无奈的睁开眼睛。 于是,又变成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呃……"流云清咳一声,迅速翻身下chuáng,甩下一句,"我去做早饭!"然后夺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