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春闺梦里人2 突然,身后传来一曲熟悉的调子,桐雨一惊,飞快地侧过去掀开车帘,城门口,楚云止手执玉笛,一曲《青梅调》,尽管曲调欢快,却再也让她坚持不住呜咽出声。 右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 易青菡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不怕,你还有我,以后我天天吹给你听。” 桐雨哭得更甚,她转身埋入易青菡的怀里,宣泄一般地任由泪水弄湿了他的衣襟。 天空中一行大雁飞过,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冬天就要来了! 桐雨和易青菡的离开,让往日喧嚣的云王府渐渐安静下来。许是习惯了多人的欢笑,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陶薇也觉得有些不习惯。 太后的病已经好了,不过还是如病中一般,除了淑雨和楚云止谁也不见。 陶薇做了个梦,梦里,她见到了临霜。 那一夜又是十五,茫茫大雪中,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握着血珊瑚珠,漫无目的地找他“红衣贼,你别躲了,快出来呀,没有血珊瑚你会死的!” 远处隐约有一株枫树,火红的颜色,无声地点亮了苍白的空间。 陶薇心中大喜,跌跌撞撞奔过去,果见到临霜斜靠在枫树下对自己微笑。 “你来了。” 陶薇走过去,将灯笼放在一旁,钻进他的怀抱。 “你去哪里了?害我担心!” 感觉到他的体温极低,陶薇吓了一跳。 “怎么那么冷?” 临霜扯了扯嘴角,陶薇看见他唇边慢慢溢出血丝来,那张美丽的脸,映着火热的枫叶,越发苍白如雪。 “毒发作了?” 陶薇着急,想起什么,又放了心。 “没关系!我有血珊瑚的,你吃了它就会好了!” 临霜摇头。 “没用的,血珊瑚你已经给了楚云止。” “傻瓜!还有一颗呢!” 陶薇摊开手掌,却见空空如许,她惊讶地在身上翻找。 “不可能的!血珊瑚明明有两颗,即便给了他一颗,还有一颗可以救你!” 临霜笑了。 “傻丫头,血珊瑚有两颗,可心却只有一颗,你把它给了楚云止,拿什么给我呢?” 再抬头时,临霜已经不见,只剩那盏红灯笼在红枫树下隐隐发着微光。 陶薇抱着枫树,无助地哭起来,一直到被寒气冻醒。 她睁开眼,窗外居然真的下了一场小雪。 陶薇再不能眠,她裹了衣裳走出来看雪,好冷啊,牢里想必更冷吧!他身上衣裳那么单薄,可怎么办呢? 不知不觉便到了园中,陶薇看着前方亭中隐隐出现的亮光呆了呆。 亭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楚云止,另一个,雪裘黑发,略有些眼熟。虽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真切。 陶薇站住了脚,这样晚了,楚云止是出来见谁的呢? 亭中人掸了掸身上的薄雪,漫不经心道。 “阿止,看你们夫妻这样好,真让人不忍心拆散了。” 楚云止低声道。 “你是来告诉我,这样的日子到头了吗?” 那人摇头。 “这个全看你的选择,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肯配合他,那么这样的日子,还会很长。如果你想拒绝,那么……” 他笑了笑。 “临霜既已得到了教训,也是时候让他回来了吧。” 楚云止脸色黯了黯。 “我知道了。” 陶薇往前走了几步,踏在枯枝上,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待走到面前,亭中只剩楚云止静静坐在那里。 “咦?刚才和你说话的人呢?” 他没有回答,双手搭在她肩上,温柔地帮她拢紧了披风。 “怎么出来了?天冷,你也不多穿些。” 亲昵的关怀,仿佛寻常恩爱夫妻般的对话,陶薇心中软了几分,可梦里的光景还印在脑海无比清晰,她抑制住内心的动容,摇摇头。 “我梦见他了。” 楚云止动作一滞,缓缓放开了她的肩膀。 “是吗?我陪你回去吧。” 陶薇拉住他的衣袖。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话让楚云止微微一愣,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道。 “很快,我会想办法的,就快了。” 楚云止所说的很快,没曾想果真来得那样快。 第二日天还未亮,陶薇就被屋外里的响动吵醒,待她起身出来,却已寻不见楚云止的踪影。 正在廊下茫然,楼罗经过望见她,忙上前回禀。 “王妃,昨个半夜宫里有人来回话,王爷听后脸色很不好,一大早就进宫去了。” 陶薇紧张。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楼罗低头想了想,转了转眼珠。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昨夜有人到天牢劫了个女囚,太后一怒之下,下旨今晨将她的贼人同伙斩首示众罢了,天冷,王妃还请回去吧,王爷怪罪下来小的们担当不起。” 陶薇脸色刹那惨白,哪里听得见他后面的话,也不顾不得避嫌,一把揪住楼罗的衣襟,再三确认。 “贼人?你说的贼人是盗鸢神的临霜公子?” 楼罗见陶薇失态的模样,心中微嗤,为自家王爷好生不值,言语越发刺激她。 “正是他呢,这会,只怕监斩的队伍已到了南市,等游街示众过后,就要行刑了,这样的人,罪有应得……王妃,王妃!您去哪!” 陶薇眼前一片模糊,冷冽的寒风扎进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不顾一切冲出王府,一路狂奔赶上监斩队伍的,无数纷乱的人影在四周攒动,她发疯般拨开一颗颗人头,却始终追不上远处那缓缓前行的囚车。 道路被围观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其中不乏花样年华的年轻女子,一行走一行哭,另有些出生高贵的大家小姐,自持身份不敢露面,却也都躲在甚至道路两旁的茶楼雅间里目送垂泪。 囚车里的人仍旧着一身血似的红衣,没了斗笠的遮蔽,乌发散在猎猎风中,如幽长的青荇草,随风飘荡,为了防止脱逃,他手脚皆被千斤重的寒铁锁链所缚,左右押送的高手皆是全神戒备,他却浑然不觉般,犹自闭目微笑着,依旧保持着雍容懒散的风姿。 陶薇被淹没在人群中,嘶声大喊。 “临霜!” 囚车中的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侧过脸来。 他在人群中对上她含泪的眼,不由微微一怔。 半晌,他开口对她说了一句话。 距离太远,陶薇根本听不清,她发狠地撞开众人,向他冲去,却被外围的官兵截住。 “疯丫头!你不要命了么?乱闯什么!” “滚开!我是云王妃!放了他!我叫你们放了他!” 官兵们嗤笑一声,显然对这样的狂热崇拜者见怪不怪,径自将她往人堆外一丢。妒恨道。 “这小子倒真个是招桃花的主儿,死到临头还欠一身风流债。” “没想他真身便是那暖香坞花魁,只可惜这天下四美,今日便要折了一半。” “呸,斩首之后,便要弃于街市,暴尸三日,到时凭他怎样的美人,不过也是惨不忍睹罢了!” 陶薇咬唇,面上泪痕和着泥灰,十分可怜凄楚,她再次挣扎着爬起来,在无数踩踏的腿脚中摸上了一只青色绣鞋,上面几株清秀姜花极为细腻。 “你害他至此,光是哭,又有什么用?” 陶薇一怔,抬起脸。 面前的女人正低头看她,婀娜身段全隐在青色斗篷之中,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见她光洁的下巴,紧抿精致的唇。 “不必担心,一会儿自会有人救他,你跟我来吧。”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手足无措的陶薇松了口气,她直觉相信秦姜没有骗她,这个女人既然可以为了临霜不顾生死前去劫狱,就不可能如此淡漠地看着他死。 于是她爬起来,追着她步入一处小巷之中。 “秦姜!” 前面的女子轻移莲步,步履明明十分缓慢,陶薇却跟得吃力,她不由开口叫她,带着焦急,再次询问。 “……真的,真的会有人救他?” 秦姜终于站住,回身看着她,点头。 “殿主不会让他死,不过是想让他长些教训罢了。” 陶薇心中惊讶。 “你说殿主?莫非……是九幽殿的流阙?” 秦姜没有理她,神情有些飘忽,恍笑着自言自语。 “虽然从他被抓住那天起,我就知道,可却还是忍不住想去救他出来,还是……见不得他受苦呀。” 陶薇想起探监时临霜那同样牵挂的表情,心口就堵得慌,酸溜溜地问。 “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秦姜微觉意外,随后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对他好,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他了。” 这回轮到陶薇意外了,她不能置信地望着她,声音激动起来。 “喜欢他?你喜欢他?那楚云止呢?” 秦姜盯着她的眼睛默然片刻,嗤笑。 “我以为你会察觉,没想到直到如今,你还是连自己喜欢的是什么都不晓得!” 说着,秦姜揭开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来,一道道新旧交错,深浅不一,血肉模糊,陶薇倒吸一口冷气。 “你这是……” 秦姜目不转睛看着她,淡淡道。 “这些日子,陪他受这些酷刑的,是我,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有勇气像我一样?还是说,你在王府中锦衣玉食高枕无忧,早就已经把你所谓心上人抛到九霄云外了?” 陶薇目睹那触目惊心伤痕,狰狞地爬在如玉的肌肤上,除了袭遍全身的寒意,更多的,是震惊,是羞愧,她甚至顿悟了临霜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敷衍拒绝是何缘由!她没有想到,这个高傲美丽的女人,居然能够为临霜受这样的折磨,相形之下,连他受了怎么样的苦楚都不知晓的自己,是多么浅薄,这样的爱,他如何能够相信? “果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姜放下衣袖,淡笑。 “我和临霜,十二岁便认识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一时贪玩招惹了我,如今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