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花魁公子 趁着一屋子的人愣神,陶薇立刻指着楚云止,以袖掩脸,努力做出被抛弃的怨妇摸样,一行哭一行数。 “你……这死没良心的!婆婆躺在床上等着请大夫,儿子吃不饱穿不暖,你不说挣钱养家,连奴家每日当牛做马的钱都偷来嫖,唉哟!叫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众人于是一齐看向楼上,有人甚至露出几分鄙夷,真没看出这一表人才的男人原来如此禽兽不如,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在众人的谴责的目光中,楚云止一张俊脸有些挂不住,薄唇微颤,伸手指着她,显然已经气得不行。 “你不要污蔑本公子清白!” 陶薇一不做二不休,立即从地上跳起来。 “怎么!你还想始乱终弃?有本事你当着秦姜姑娘的面赌咒发誓,说我不是你老婆!” 楚云止怒视陶薇,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陶薇回他一个眼神,我拉你陪葬我拉你陪葬我拉你陪葬! 秦姜扶着栏杆,虽努力保持平静,身形却不由晃了两晃。 尴尬的沉默中,她终于开口。 “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她转头,对楚云止轻轻一笑,期间透出的哀伤落寞,让陶薇有些心虚。 “就是她……取代了我的位置?” 楚云止眉心微蹙,不等回答,她却已收起软弱,重拾傲气。 “来者是客,那么楚公子,可是要替你的发妻,出这一千两酒水钱?” 咦?怎么话题又转回到一千两上面来了?陶薇心惊,本打算见好就收,让楚云止受众人唾弃,她就可以溜了,这么耗下去,老脸难免不保,何况……他的钱也有老娘的份,一千两逛妓院,老娘舍不得! 还好楚云止十分配合。 “让她滚。” 滚就滚! 陶薇松了口气,面上却一派绝望。 “负心汉,你不要再回来了!”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说罢急忙掩着脸,还不忘提起那篮打包饭菜,匆匆泪奔而去。 “等一下。”稚嫩清脆的声音穿过嘈杂,众人抬头看向东楼。 少年十三四岁摸样,双手拢袖,唇红齿白带着青涩,所过之处,众人却纷纷让出条路来。 他走到陶薇面前,悠悠对她施一礼。 “花魁公子有请姑娘。” 众人目瞪口呆,纷纷开始小声议论,暖香坞的姑娘、少年,看陶薇的眼神居然带上几分艳羡。 “啊?” 花魁公子?秦姜不是暖香坞的头牌?头牌居然是个男人?什么世道!陶薇往东楼厢房一看,繁复的月洞雕花门上,香风轻拂雪素纱,依稀有人影斜卧。看这架势,消费肯定很贵,她下意识捂住腰包。 “那个,小哥……我可没钱。” “没事,公子说了,姑娘的酒水钱可以全免。” “啊?……可是……” 少年笑,神色暧昧往楼上瞟了一眼。 “可是你相公在此,所以姑娘不敢?” 陶薇马上跨步上楼。 “带路!”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 楚云止扶着栏杆,默默注视着陶薇的背影,秦姜余光轻扫过他,咬牙笑。 “醋了?” 楚云止没有答话,良久,嘴角浮出抹笑意,媚得发邪。 “花魁公子是谁?” 秦姜微怔,继而若有所思。 “暖香坞的老板,可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楼外,春风正浓,大片桃花几乎掩住窗外风景,淡淡花香缭绕周身,陶薇有些不自在。 “公子就在里面,姑娘自己进去吧。” 少年替她掀开雪素纱帐,陶薇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美人塌空着,落了半塌残花,陶薇一眼看见窗边挂的那柄剑,上前就要取。 手被轻轻按住,幽香扑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的人,猫一样轻盈,轻轻瞥她一眼,便懒懒歪上榻。 羽扇摆得轻柔,像一片雾,雾后面那双眼睛,温润如水,拒人千里却又像在故意诱惑人。微凉的手还覆在自己手上,手的主人只是那样笑睨着她不语。 “是你!”陶薇抽回手。 “这是……我的剑。”声音却已经带上不自信,仿佛自己才是被当场抓到的贼。 “要见殷歌,就要出得起价,所以……这是酒水钱。” 丰盈的唇线缓动,如同花瓣落在手心,轻轻旋转。 陶薇觉得嗓子有些干,她移开目光。 “那天……谢谢你啊。”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叫殷歌的男人,莫名其妙跑来解了自己的下下签,还顺走了一把宝剑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好谢的,但……如果不寻找点话题,她会觉得慌。 “喝酒吗?”殷歌似乎完全没有打算接话,径自伸手往塌旁矮几上取过个海棠冻石杯,长长的衣袖拂落几上桃花。 陶薇接过,抿了一口。 酒香伴着桃花香,入口却无比辛辣。陶薇皱着脸,逼自己咽下去,然后递还给他。 “这酒不错。” 桃瓣般的唇贴着她喝过的杯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陶薇顿觉嘴唇发烫,咽下去的酒在五脏六腑沸腾起来。 殷歌突然站起来,滑腻的外袍滑下肩头,流淌到地上,他却毫不在意,徐徐向她走来。 “喝过酒,我们便开始吧。” “做……做什么?” 来妓院还能做什么?陶薇马上想入非非,不由大为紧张,频频后退。 殷歌开始解里面那件衣裳。 “还是半醉时做最美,怎样?可觉得有些醉了?” “你、你、你想干嘛!我来不是做这种事的……” 陶薇急忙闭上眼不看他,死死护住衣襟,心几乎跳出胸腔。 “什么事?” 陶薇战战兢兢睁开一条缝,眼前并没有出现赤裸的美男,殷歌穿着雪白里衣站在镜台前,一边打开妆奁,一边回头对她微笑。 “什么事?” 陶薇脸红得滴血,诺诺不答。 “半醉时化出来的妆容最美,姑娘以为是什么?” 化妆你干嘛脱衣服!是故意耍我的吧? 殷歌笑笑,拉她在镜台前坐下。 “姑娘与你的夫君,似乎不怎么恩爱?” 刚才楼下那一幕闹剧,他肯定看见了,陶薇切了一声。 “恩爱?少恶心人了!” “为什么?” “不就是那花蝴蝶嫌我庸俗、吝啬,而且不是美人。” “怎的这样说自己?” 殷歌放下手中黛笔,拉起她一缕垂发,抬眼端详镜中陶薇。 “你也可以很美。” 明媚的春光在桃花上跳跃,对自己这话的男人立在桃花之前,比桃花更加明媚。 “好了。”修长的手抬起她下巴,似乎很满意。 陶薇睁开眼,铜镜里那女子挽着个斜髻,其余柔柔散落肩头,双眼微熏,腮上带着几分花雕酒的醉意,似朵半开桃花。 浓妆淡抹,少一分不足,多一分太过。 “这是我?” 陶薇看着镜中的自己,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她五官原本长得不错,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果然不是骗人的! “美不美?”殷歌斜坐妆台,顺手沾了点罐中的胭脂含入口中,薄唇染上一点红,看着她笑。 陶薇发呆,大哥你是问我还是问你?她嘿嘿一笑,急忙转移话题。 “没想到你比女人还会化妆,怪不得暖香坞的男男女女都这么漂亮。” “在下从不替外人化妆,你是第一个。” 不愧是花魁,明明才认识,甜言蜜语就说得那么溜!可虽然知道是谎言,脸还是忍不住发烫,她咳嗽,硬生生将目光移回铜镜。 纱帐被风撩起,屏风后,有个东西露出角落,轻轻摇摆两下,陶薇留神看去,一只……蝴蝶纸鸢,那是……那是皇宫丢失的鸢神! “怎么了?” 身子一斜,殷歌不动神色挡住她的视线,幽黑的瞳一闪,那瞬间,陶薇似乎看到有绿光盈过。 鸢神明明被红衣贼偷了!为什么会出现在暖香坞花魁公子殷歌的屋子里。 陶薇觉得不对,急忙起身。 “不早了,我……” 手被拉住。 “要不要在下替姑娘算一卦?” “你、你还会算卦?” 喷香的袖子拭去她额上的汗珠。 “姑娘最近,有桃花煞。” “什、什么煞?” 美眸中闪过些许细细碎碎的光。 “桃花煞。” 略带凉意的手指顺着她的眉心,一直描摹到眉尾。 “若遭此煞劫,则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以致孤注一掷,众叛亲离,千金散尽……” 千金散尽! 听到最后一个词,陶薇仿佛被大象踩了一脚,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激动。 “胡说!” 明眸笑意更深。 “没胡说,殷歌的卦向来很准。” “哼!上次求签你说什么杏者幸也,结果那天我整整丢了十二个铜板!” 他眨眼蛊惑。 “杏花迟开,今晚你好像就有财运。” “诓!继续诓!” 摇头一笑,殷歌不置可否,起身与她拉开距离。 “姑娘可以不信,但将来若有需要,尽可以来找殷歌。” 斜眸,笑意中已带上几分暧昧神色。 “因为暖香坞……本来就是排解红尘苦恼之处。” 出得暖香坞,已是月上重楼。 周身犹带殷歌衣上残香,难得的精致妆容,肩上发端沾着几瓣桃花,如果不是手中庞大的食盒有碍和谐,她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比较美好的。 免费见了暖香坞的花魁,本该神采奕奕,可陶薇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千金散尽四个字如同魔咒般在她脑袋里碎碎念,纵然自我说服那是迷信那是蒙人那是青楼为做生意增加情趣的小伎俩,心中却还是不免疑神疑鬼。 千金散尽……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个败家王爷还生龙活虎地健在着,并且坚持不懈拿着他们共有的财产可劲造。 说起来,也不知道此人出来没有?如果没有……不知道暖香坞过夜是什么标准?以那秦姜的美貌程度,想必收费一定很贵吧? 陶薇完全没有丈夫被狐狸精勾走的悲愤,只是想到一笔可观资产就要报销,就顿足不已。 一连数月的阴雨天气,城中夜市无人来摆,大街上人迹罕至,只有铺子前的纸灯笼随风摇曳,私人宅院的围墙,繁茂的大树枝桠从内墙探出,团团枝叶中,针芒般的金光一闪即逝…… 呃? 金光? 陶薇放下食盒,眯起眼睛朝前走了几步。 抬手一摸,她喜得浑身乱颤! 嘿!真是金子!黄灿灿的足金!没想殷歌说的还真准,这不,天降横财了! “很高兴?”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凭空传来,吓得陶薇一跳老高,旋即身体已经离开地面,稳稳落在枝头。 墨绿丝绸掀开,眼前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