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眼前掠过当日与阿娘在小院孤立无援的绝望,想远了不禁想起前世的凄苦。 她名为郁枝,却无枝可依,阿娘患有眼疾还需要她来供养,她沉沉吸口气望向‘眷心别院’的金字匾额,心想:就赌这一回罢。 再不济,也该比前世好一些。 被一个欺负,和被好多人欺负,她选前者——被四小姐欺负。 “郁姑娘,快快请进。” 这次再来,仆妇态度好了不止一丁半点,郁枝身上穿的还是初次来此的那身褪了色的刺绣妆花裙,她挺直腰身,目不斜视地迈进去。 别院的大门轰得一声关闭。 她忍着没回头。 采撷堂。 魏平奚沏茶以待。 好似一切回到起初的模样,唯一的区别是挂在中堂的那幅美人图被取了下来。 因为四小姐有了更喜欢的活生生的美人。 “想明白了?” 魏平奚亲自将香茶递到郁枝手上。 郁枝颤着手接过那盏茶,茶香四溢,滚着热气扑到鼻尖,她一阵鼻酸:“四小姐没开我的玩笑罢?” “且不说那个。”魏平奚目不转睛打量她:“你怎知我是‘四小姐’?” “我听别院的人无意提过一嘴。” “别院的人?” 魏平奚看向翡翠玛瑙,两位忠婢一头雾水,搞不明是哪个下人胆大包天泄露主子的身份。 “可还记得是谁?” 郁枝低下头来:“忘记了。” 她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见过四小姐,承过四小姐的恩德。 别院下人说漏嘴?这话魏平奚一个字都不信。她调.教的人,莫说大白天说漏嘴,夜里说梦话都不敢吐露半字不该说的。 陵南府很大,魏家势力很广,难得她在这地有个清闲逍遥的居所…… 魏平奚玉手敲着折扇,细细盯着前来自荐枕席的美人,一念眼前晃过郁母那张脸,她笑意微滞。 总觉得这对母女在哪见过。 在哪呢? “四小姐?” 魏平奚是活了一世的人,死后没能尘归尘土归土反重新回到年少,她死得突然,下毒之人藏得隐秘始终查不出头绪。 她身边的人,翡翠玛瑙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中间没经任何人的手,是可信任的。 母亲很早便同意她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在魏家,也只有母亲疼她爱她。 四小姐眸光微黯,蓦地福至心灵,玉扇不客气地挑起郁枝尖尖的下巴。 郁枝被她孟làng的动作弄得脸红,忍着羞,朱唇咬出齿印。 是你呀。 魏平奚神情恍惚。 犹记得前世寒冬腊月,她往酒楼靠窗的位子坐下,无意瞧见街上一对落魄的母女。 那日是母亲生辰,每年她都会赶在这一日做一桩善事,算是为母亲积福。 前世今生,再来一回她竟没在第一眼认出这姑娘,实在是当年的美人灰头土脸冻得失了七分颜色。 她不认得郁枝,郁枝却提前识得她。 魏平奚眸子噙笑:有意思。 “来这边坐。” 她轻拍大腿。 郁枝松开被咬的下唇,乖顺地挪到她身边。 岂料四小姐眼疾手快捞她入怀,顿时芬芳扑鼻,女儿香dàng开,魏平奚虚虚环着她不盈一握的柳腰,柔柔附耳:“再问你一句,要不要做本小姐的妾?” “要。” “这回怎么斩钉截铁了?” 郁枝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红唇微抿,刻意忽视耳畔湿润清雅的气息,如实道:“我要找个能护住我和阿娘的靠山。” 真是个实诚人。 魏平奚被她逗笑。 “那以后只准我欺负?” “嗯……” 四小姐恶劣性起,唇轻碰美人羞红的耳尖:“做我的妾可不容易,受得了吗?” 郁枝身子轻轻战栗,除了阿娘,她没和别人亲近至此,近到能感受到心与心的跳动。 她羞得要死,然而四小姐不错眼地注视她,郁枝红了眼,泪在眼眶打转,侧过头,蜻蜓点水亲在四小姐白皙优雅的侧颈:“我会服侍好您,我、我受得了……” 第7章 欲求先予 美人的唇和她的人一样娇娇软软,魏平奚一个不察被她占了便宜,笑得不大正经又十分好看,好看地迷了郁枝的眼。 惹得她心脏不听使唤,仓促垂眸,脸颊老老实实贴着对方雪颈。 等意识到脸儿生热热到四小姐时,羞得想刨坑把自己埋进去。 一个柳絮般轻悄和软的吻罢了,她能羞成这样也是了不起。 魏平奚心头忍笑,温润的指不甚温柔地挑起郁枝下巴,指上微微用力,郁枝被迫抬起头,chuī弹可破的脸蛋布满诱人红晕。 按理说穷秀才家的女儿,磕磕绊绊这么多年,父亲逝去,与瞎眼寡母相依为命,多舛的命途没能磋磨她天生的玉貌花容,怕是命运留给美人不多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