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这都还是个问题。 没人比她更懂王浔,王浔骨子里便是个凉薄之人,不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她怎么处置他都可以毫不在意,也就是因此,她看得出,当初王浔对夏氏的喜欢中掺杂了五分算计,而剩下的几分喜爱也就像浮在水面上的薄冰,很快就被夏氏作没了。 柳氏虽善妒,可也不是完全管着丈夫的女人,王浔与一众朋友偶尔去秦楼楚馆狎妓取乐,她也只当不知,王浔的心,终究是在她这里的。 r.ì子便这般过去,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让她想起了过去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柳氏想,她兴许就不会想起夏氏前头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女儿。 或者等她谈婚论嫁的年纪会想起她,如果颜色不错,便送去给宗门做妾,如果颜色一般,便拿去给人做继室。 毕竟那个女孩是罪臣之后,她无论怎么对待,都不会有任何人指责她。 半年后。 她盯着祠堂里的黑色牌位。 夏氏的牌位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夏氏已死,她依然是王家的人,王浔的嫡妻原配,你作为继室,也该在原配面前执妾礼。”族老尖锐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然而,谁也不能说族老有何处不对。 她是在年初的时候回了王家本族的原籍。 作为王浔的正妻,虽不是宗妇,可她如今的背景也不是王家一般人可以招惹得起的。 可在王家本族,还真就有人看她不顺眼。 即使如今她已经认祖归宗,但她的身份依然不光彩,毕竟,她的母亲当初是私奔才有的她,仍旧有一些顽固的族老看不过眼她的身份。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她面带微笑,对着那个牌位,温温柔柔的行礼。 那一r.ì她是怎么过来的她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脸上的肌r_ou_都笑得僵硬了,然而她不能露出任何表情,她只能顺从的望着所有人,望着旁边的几个妯娌露出似有似无的、嘲讽的笑容。 是啊,其他的媳妇,都是名门闺秀出身,出身文臣世家,只有她是从妾室扶正的,本朝也不是没有妾室扶正的先例,可在大多人眼中,妾室扶正还是败坏风气的做法。 这几年,她一直在想办法融入王家,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些妯娌表面上对她和善,可谁真正接受过她? 直到现在,她都感觉得到,她被排斥在帝都的阶层之外,只因为她那不光彩的出身。 她很气恼,很愤恨,可是无可奈何。 他们回帝都选择的是走水路,那一夜,王浔面对着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对她说:“夫人,我定会让那些人,再不敢看不起你!” 然而,这一句话并没有让她心中的委屈平息,夜晚她难以入睡,独自一人从船舱中走出。 白r.ì的喧嚣散尽,在祖家的r.ì子就像是一场梦,深不见底的漆黑水面上有点点月华的光点闪烁,头顶一轮明月当空,群星闪烁。 而那一份委屈,在见到独自一个人坐在船头仰着头看星空的女孩时,达到了顶点。 船只摇摇晃晃,在宽阔的江面上顺流而下,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闪烁着星子般的碎光,深夜中,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睡中。 对面的女人身上是唯有正妻可以穿着的正红。 女孩细细的脖颈在那双青筋暴露的手中尤显脆弱。 她还不到四岁。 这一世她还只是稚龄女童! 女人身后的n_ai娘丫鬟都低着头,仿佛没有看到她求救的眼神,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能撼动女人的手分毫。 虽然这一世一点都不幸福,虽然她一点也不认可这个家,可她不想死。 柳氏恶狠狠的掐着女孩的脖颈,直到手中的女孩挣扎的手脚慢慢平息。 褪去了白r.ì里温柔贤惠的外皮,如今女人的脸上,只余狰狞,女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恨不得除之后快! 在确定女孩没有呼吸后,女人轻轻一推,将尸体随手抛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女孩毫无生机的躯体,女人望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沉浮几下,很快便随着滚滚波涛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 压在女人心口上的石头骤然一轻。 这么多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可没人知道,这些年来的每一天,她都是一点一点熬过来的,熬到气死了夏氏,弄死了夏氏的幼子,现在,这个唯一留下的小贱人也从王家消失了。 “大姑娘去哪了?”柳氏施施然问道,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慢慢的擦拭着指尖,像是能将上面沾染的生命擦干净一样。 身后的n_ai娘上前,眼中满是惶恐:“大姑娘起夜,不小心掉到水里了,没能救上来。” 女子冷冷道:“都听清楚了吗?” 身后两个婢女异口同声道:“听清楚了。” 当r.ì夜里便听到船上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王家嫡长女起夜,不慎落水,没能救回来,王家家主大怒,去找两个伺候大姑娘的丫鬟,这守夜的二人却躲在里间熟睡,浑然不知发生何事。 因死的是夏氏留下的女儿,平r.ì里对她也不胜关注,相比较柳氏所出三个孩子的伶俐,这孩子平r.ì里木木呆呆的,自她出生开始,王浔见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在他的记忆里,这孩子平r.ì里都低着头,半分不讨喜。 事情查明,尘埃落定。 熟睡的两个丫头照顾大姑娘不利,平r.ì里对下人甚是宽容的柳氏大发雷霆,杖杀了两个犯下大错的丫鬟。 夏氏留下的两个孩子,一个夭折,一个溺水身亡。 回了京都,柳氏以夏氏未留下子嗣为由,将之前夏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包括她的嫁妆在内,如数退还了夏家宗族。 夏家一门清贵,可惜受皇十一子通敌叛国一案牵连,早已大不如前,骤然收到夏氏留下的大笔钱财,自是欣喜,明知嫁出去的夏氏死的蹊跷,但也无人深究,那r.ì之后,柳氏不慕财富的名声就此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