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起又贪墨军饷案引出的皇十一子通敌叛国案尘埃落定之后,夏氏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娘家的依仗。 姚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弯了腰。 她太开心了。 她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然而,她终于等到了。 夏氏一下子受不住这个打击,很快便卧病在床。 毕竟对于一个娇娇小姐来说,遭逢此大难,比任何事都让她痛苦。 阿恒听到这些事,更看到自己的母亲卧病在床,已经隐隐猜到这些事情的始末。 然而,她还不确定。 夏氏如今卧病在床,王浔并没有因此而对夏氏冷落。 相反,他来夏氏这里来得更加殷勤了。 对于伺候不好夏氏的下仆,王浔毫不犹豫就发卖了,然后换上自己家的家生子,而家生子对主母,是毕恭毕敬,每r.ì事事都伺候得异常妥当。 夏氏还满含感激,卧病在床的时光里,夏氏不止一次对王浔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父母的死给夏氏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她的身体以r_ou_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了。 再多的汤药,也没法子挽救夏氏逐渐衰败的生命。 阿恒嗅出了其中的危机。 在躲开了夏氏身边伺候的下人眼线空隙时间,她第一次对夏氏如此认真的说:“想法子逃吧,不然,你会死。” 孩子的眼睛里满满的认真。 夏氏本就觉得阿恒不正常,有时候早熟得可怕,她道:“你这孩子在瞎说些什么呢?” 阿恒这次少有的认真:“王浔,想要你死。” 这句话,换来的是夏氏的一个耳光。 夏氏从来没有打过她,这一次打她,是因为她质疑了王浔,夏氏因优思过度生了病,失怙失恃之后,唯一能倚靠的便是夫君,而她如今能相信的,也就只有夫君。 任何人都不能质疑她的夫君对她的好。 包括她的女儿。 夏氏指着她,愤怒的责骂:“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父亲!” 然而,这一次她前所未有过的固执:“想想你的病是怎么出现的吧,为什么,那么多汤药下去,你的病没有好,反而越来越重了。” 孩子的话尖利,可却都是实话。 夏氏却不相信。 如今能劝她的r-u母早就在半个月前出府带孙子去了。 夏氏做的第一个反应是,将手中的茶杯砸到了阿恒的脸上。 阿恒没能躲开。 茶杯砸到了阿恒的额头上。 有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流下。 阿恒面无表情,没有哭,更没有闹。 夏氏从未想象过,一个两岁多孩子的眼神,会如此可怕。 “滚出去!”夏氏尖着嗓子,“滚!” 阿恒的眼底,突然充满了悲哀。 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夏氏。 她突然间就醒悟过来。 夏氏已经无药可救了。 即使她说出的是事实,可是夏氏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她也不敢相信。 她怎么去相信,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丈夫,想要她的命? 她怎么去相信,她原本以为求来的良人,对她怀有歹意? 她又如何在失去了所有之后,去接受自己的丈夫也想自己去死的现实? 王浔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c_ào,可是有一天,自己的女儿,当着自己的面,说,她握住的这一根救命稻c_ào,其实是一根荆棘,她怎么能去相信? 女儿的眼睛里有看透一切的成熟内敛。 夏氏端起身边还未喝完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夏氏在有力气有能力跑的时候没有跑。 她拒绝相信事实。 这个事实在女儿戳破之后更显得可笑可悲。 而原本还稍有些起色的身体,在还未满岁的儿子染了风寒夭折后,瞬间垮了。 她抱着儿子的尸体,久久不肯放手。 她前半辈子顺风顺水,她所有的不幸似乎都集中在这几个月当中。 阿恒感觉,她心口的痛苦,几乎要压得她窒息了。 【逃吧。】阿恒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可是,天大地大,她又能逃到哪去呢? 一个女童,逃出去之后,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好一点,成为大户人家的丫鬟,依然是命不由已,差一些,成为青楼妓子,身份卑微,任人轻贱。 这一刻,她怎么也迈不开这一步。 无论她怎么选。 似乎都是绝路。 她这一世的弟弟已经夭折了。 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死去。 多可悲。 她恐惧着,她会不会步入后尘? 王浔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半个月后,夏氏的病情越来越重,已经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王浔为避免她优思过重,也为了让她好好养病,将管家权j_iao到了姚姨娘手中。 夏氏身边得用的人手都被姚姨娘以各种理由调离了大半,夏氏身边忠于她的也不剩下几个人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在听到夏氏咯血的消息后,姚姨娘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来,她撑不了多久了。” 身边的丫鬟在给她捶腿,她一面笑一面道:“小姐,姑爷可是最疼你的。” 姚姨娘的手放在丫鬟的手上,眼圈红了:“点墨,谢谢你,陪着我度过了那些难熬的r.ì子。” 那些r.ì子,那些她以为她已经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宠爱,她以为她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夏氏的手底下讨活,永远都只能低人一等的r.ì子,终究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