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是僵硬的,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一缕寒意沿着脊背蜿蜒爬上,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臂,将头埋到胸口里。 她听着外面柳氏发疯一般的宣泄着自己的恨意,而后听到了柳氏一脚接一脚的踢在夏氏身上发出的闷响,这是多么刻骨的恨意,直到夏氏死了都还不肯停手。 随后,她听到了柳氏对自己的处置。 当着夏氏的尸体,柳氏冷静的吩咐自己的仆人:“大小姐呢?怎么不见她?” 仆人道:“r-u母去找了。” 身侧的丫鬟问:“夫人,这大小姐……” 柳氏冷笑一声:“不过是个女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等养到年纪就送出去,对夫君而言,也是一份助力。” 阿恒的手指紧紧的握紧。 在前一刻,她失去了这一世的母亲。 那个女人的尸体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隔着床下薄薄的帘布,她一动不动,身体开始麻木。 她一直躲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弥漫她的心间。 她躲到了夜晚,月亮升起。 躲到了夏氏的尸体被人抬出去。 躲到了这间刚死过人的房间再空无一人。 阿恒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告诉自己,天无绝人之路,上苍让她重生,她好歹是个二十来岁的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和行为能力了,好歹她暂时不用死了。 但是,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她第二次,直面死亡。 死的这个人,是她的生母。 即使她再怎么讨厌夏氏,她也从未想过要夏氏死。 上辈子她本就是接受了华夏教育的五好青年,大学的时候选择的是艺术绘画系,她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她的世界本就是一片光明不染尘埃的。 可是,才到这个世界多久,她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灰暗。 从床底爬出来的时候,她望着空旷寂静的房间,想着无望的未来,蜷在房间的角落,无声哭泣,她不敢哭出声来,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她想着上辈子。 她的爸爸在她幼时将她高高举起,在爸爸的臂弯中张开双手,欢快的笑声穿透了她的耳膜,现在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低哑的呜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她会遭遇这一切。 为什么遭遇这一切的是她。 柳氏没有说出的话,她是清楚的,如果留在这个家,她的未来无外乎就是送给有权势的男人做妾或继室,或者对方是七老八十、快要进棺材的老者,或者是风流花心的浪d_àng子、也有可能是病入膏肓忙着冲喜的豪门贵族,一入其中,便也只能沦落为望门寡。 这见鬼的古代社会! 恶心的古代社会! 逃! 必须得逃! 她人小,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一路小心的避开了其他人,当她以为她可以逃出升天的一刻。 一只有力、布满肌r_ou_的手臂伸出,抓住了她后背的衣领。 多年之后,她这才知道,自己的这一次逃跑在世人看来是有多么可笑。 王家虽是文臣世家,可这个世界毕竟是以武为尊,而王家请来护卫的护卫长修炼的乃是外家功夫,小女孩的脚步声在他听来,异常清晰,几乎和从他眼前走过没任何区别。 没人追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离后院这么远的地方,第二r.ì,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毕竟是王浔正妻死了,明面上该做的丧事安排还是得做,然而,到了晚上,守着灵堂的,就只剩下夏氏唯一的女儿,王雪蓉了。 她跪在一个火盆边,在仆人的指挥下,将旁边的纸钱一张接一张放进火盆中。 夏氏的死,除了她,就连仆人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被人带到这里,披麻戴孝,然后跪在灵堂前。 她还在哭。 对于夏氏这个她不喜的女人,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怜悯,而对王浔,只剩下恐惧。 无边的恐惧。 她并不知道,灵堂旁,柳氏就这样看着。 灵堂上的女人,过了头七就要入土了。 柳氏擦了擦没有一丝泪意的眼角,轻声道:“真可怜,临到她死,在她身边守孝的,也就只有她还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大姑娘,以后你也别怨我,要怪,就怪你为什么是从夏氏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孽种吧。”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于是招呼身边的人:“回吧。” 阿恒很绝望。 为什么,她要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她就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和y-in暗了。 她对这个家,怕得要死。 从第一次看到黑衣人将手放在她脖颈上,从r-u母一头撞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从夏氏被活生生气死的一刻,她越来越恐惧。 没有自保能力,上辈子学的都是艺术绘画类,也没有像哥哥一样去练过泰拳,其实除了看清了一些事,她的自保能力,比夏氏还要弱。 身边是沉色的棺材楠木,最后一个留下来仆从都在开始打瞌睡了。 反正这里除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也没有其他人人,仆从就算睡到天昏地暗也没人管。 夏氏过了头七之后不到一个月,柳氏就被王浔扶正。 而曾经的夏氏,所有人都像是她没有存在过一般。 夏氏曾经的嫁妆,尽数落入柳氏之手,柳氏在扶正的那一天,第一次那么开心,她喝了十几杯酒,醉得双颊酡红,她抱着怀里的儿子,一脸傻笑。 “姨娘,你怎么了?”孩子摸摸她酡红的脸,问。 她望着自己的爱子。 这过去的庶长子,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王家嫡长子了。 她揉揉儿子的手心,又掐掐他软软的脸蛋:“乖儿子,以后,叫娘,把那个姨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