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苦又点头,瑟瑟地看了温枫一眼。 他心思敏感,其实很清楚这位温近侍不喜欢自己,但既然都鼓起了勇气来半路拦人,这时再踌躇就显得可笑了。 “您是跟在教主身边的人,求近侍指点,教主他……” 阿苦紧张地开了口,一双眼睛认真地望着温枫,攥紧了指问道,“教主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护法?” 温枫“呵”地冷笑了一声,本来稍微沉淀下来一点的情绪又开始躁动起来,“你觉得呢?” 阿苦低下头,语气如他的名字一般苦涩:“就算我是阿苦,就算我什么都不要……只想留在教主身边,也不行么?” 他猛地抬起那张清秀的脸,哀求道:“温近侍……求您帮我!关护法在养心殿,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 “毕竟——” 阿苦吸了口气,露出一点倔qiáng的表情,轻声细语道: “毕竟护法大人他,他根本无法长久地陪着教主,不是么?” “大胆狂徒!!” 软软一句话,却使温枫眼陡然亮起滔天怒意。近侍身形一动,一只就扼住了阿苦的喉咙,将他撞在树gān上! 顿时,松针上的细碎的积雪簌簌地落下。 阿苦痛呼一声,挣扎不止,双徒劳地想要将温枫钳制着自己脖颈的掰开。可惜他身无武功不说,右还是半废,眼见着脸色短短几息便涨得通红。 “护法说……咳,说您会帮阿苦的……” 阿苦的眼角被刺激出几点痛苦的泪水,艰难地吐字,“我是真心……爱慕教主!……教、教主也需要我……” “教主需要你?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 温枫周身杀气越浓,他冰冷地眯起眼,指骤然加力收紧,感受着细瘦脖颈下脉搏的激烈跳动。 “呜……!”阿苦猛地仰起头,他已经不能呼吸,嘴唇渐渐泛起青紫之色。 他奋力地张口,吐出破碎的嘶哑音节,“教主……咳,他需要……阿苦!” “阿苦?阿苦!” 温枫垂眸低念了两声,忽然冷冷地低笑起来,“是了,呵呵……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嗯?你,你吃了多少苦,也配叫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近乎狂乱: “你真以为,谁都可以叫阿苦——” 然而一语未毕,温枫神色剧变! 他猛地抽后撤。 下一瞬间,一道劲风就擦着他的腕掠过。那劲气锐利如剑刃,竟在温枫上刺出一道血痕! “咳咳咳咳咳……” 阿苦猛然跌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不止,像是要把肺都呕出来。 砰的一声! 那道劲气直直的插入了旁边的一棵松树之上。竟只是一杆毛,杆却深深地插入树gān内数寸。 如果温枫收再慢哪怕一眨眼的功夫,这就能直接穿透白衣近侍的腕骨! 鲜血啪嗒啪嗒地落在白雪地上,无声地洇开。 温枫转过脸去,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他瞬间如坠冰窟,全身发冷。 只见红袍护法坐在窗边。 一卷书,案前几杆,一砚墨。 关无绝面无表情,一双眼珠黑的深不见底,却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起身走到窗边,一撑就从养心殿内翻了出来,踩在地上。 “温近侍。” 关无绝冰冷地吐字,一步一步地走向温枫与阿苦所在的回廊外,松树下。 “我早说过,如果你敢动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以为我只是说着玩么?” 温枫动也不动,直勾勾地望着护法。 关无绝走到温枫的身前,狠戾地一把捏住他的伤口。顿时,更多鲜血染红了温枫白色的衣袖。 近侍痛的狠狠皱起眉,另一只指着呛咳不止的阿苦,声音颤抖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关无绝沉声道:“阿苦。” 温枫陡然挣扎,不顾上伤口被裂的更大,凄厉地吼道:“他不是!!” 第52章 黍离(4) 温枫这句嘶吼一出,关无绝便缓缓地微笑起来。 ——只是眼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骤添了几缕刺骨的yīn寒。 “他不是?” 红袍护法一松,放开了温枫。 他好整以暇地后退了一步,清瘦的肩膀倚在一颗松树上,散漫地笑着道,“那你说说啊,谁是阿苦?” 他竖起食指贴于唇畔,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乘着一丝清风传来,那么轻飘飘的没个着落。 “别在这里说,温近侍,有种到教主面前说。” 温枫的脸色变得惨白惨白,仿佛被什么巨大的痛楚所击了心腔。 他嘴唇颤抖,几度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所有真相都堆在他的喉管里,甚至已经爬上了他的舌苔,疯狂地躁动弹跳,可他却不能说,不能说! 有个诡谲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一旦让教主知道真相,事情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你姓温,你是教主近侍,要一切以教主安危为重! 关无绝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转过去扶起阿苦,讥讽道:“不敢说了?不敢说你冲他威风什么?” “护法息怒……” 阿苦无措地试图劝解,却关无绝不由分说地推着走回白衣近侍的面前。 在温枫黯然失神的目光下,关无绝忽然捏起昔日的药人那青色衣袖下消瘦可怜的右腕,淡然吐字道:“我告诉你,温枫。” “你不是想知道他凭什么叫‘阿苦’吗?我告诉你。” 关无绝冷冷淡淡地道: “他的右,是我废的。” “什……” 温枫不敢置信地倏然抬头,表情尽是惊愕! “他身上近一年的新伤,九成都是我打的。” 温枫完全怔住了。 他以全然陌生的目光,将眼前青衫的年轻人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 近侍的声音艰涩得像是用尽全力才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 阿苦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小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细如蚊呐,“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 关无绝冷笑起来,指着温枫的鼻子就骂道,“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去年教主找阿苦是怎么个架势,是不是忘了你们这一帮废物守在教主身旁什么用都没有!如果不是我带这么个人回来,如今教主早就查出问题来了!” 四方护法真气急了那叫一个胆大包天,一句“废物”把上至老教主下至眼前的温近侍都给骂进去了。 关无绝却不管,眉宇间激dàng起锐利的凛色,上前一步bī近了温枫,激动地喘息着低声道: “你觉得教主查出真相来,还能任我去取血吗?逢chūn生还能有解吗?逢chūn生再不解,你说教主还能不能挨过半年!?” 关无绝浑身都在微微地发抖,嗓音也在颤个不停,“我只是想救一个人,只是想救一个人而已……” “我好不容易……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这么一个‘阿苦’。教主究竟喜不喜欢他,这都无妨碍。有了一个活着的‘阿苦’,教主就不会再去寻那个死了的‘阿苦’!” “只要他能继续留在教主身边,只要拖过这一阵,一切就都会好了……温枫,你要是敢动他一下,我就敢和你拼命!” 温枫头脑嗡鸣,不禁倒退两步,面色惨淡地喃喃道:“所以,你带回这么个阿苦来,其实只是为了给你打个掩护?” 他眼眶一红,声嘶力竭地高声道:“你……你就为了争取这么点时间,就把你过去仅存的痕迹都抹消了!?” 关无绝厉声道:“过去?我有什么过去?一入鬼门断前尘,过去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吼完这句,护法却倏然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唇低咳起来。 他一只用力地扣紧左侧胸口,皱着眉,忍过心脉突然袭来的一阵抽痛。 “护法大人!”阿苦惊慌地扑上去扶住关无绝,“您不能太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