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在一片明亮吐出来的话语,却令人遍体生寒,如坠深渊: “顾某只有一个希望,请关护法在找到临小公子之后,能把他jiāo给我。” “……” 关无绝似乎并无意外。 他打量着顾锦希的目光,平静至极。 在顾锦希殷切的注视下,关无绝终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向这价值千万金的木箱子走过去。 顾锦希后退了一步,以便叫他更好地看清楚那些珍品。 然而,关无绝却嗤笑一声。 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按在木箱的盖子上。下一刻,只听“砰”地一声,箱子被紧紧地合闭,金光银光顿时消失不见。 关无绝就保持着单撑在箱子上的姿势,散淡地一抬眼,含着几丝讥讽之意冷声道:“可笑。” “只要我想,世上什么金银财宝,我家教主给不了我?顾锦希,你拿这种俗物来收买堂堂四方护法,未免也太看不起烛yīn教了罢!” 话虽如此,四方护法却在内心暗叹了一声。实话实说,这么些奇珍异宝,他家云教主约莫还真拿不出来…… 如此巨财被一语拒绝,顾锦希却不慌不忙,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自然,自然!关护法哪里是会为这等身外物动心的人呢?再请看这个如何?” 紧接着,第二个大木箱子被打开了。 没有冒出财宝的亮光,却有一股浓郁的药香飘扬而出,顿时充满了整间屋子。 这一回,关无绝才是真真正正的被震惊了。木箱子就在他身边,他立刻看的明明白白,其堆积的各捆药材,无一不是最最罕有的绝品。 “关护法身为长老的养子,想必是识货的。” 顾锦希慢悠悠地从箱子里挑出一棵外表枯gān死草的药材,掂量在心里。 关无绝立刻认了出来,这和死草一样的东西,却是几十年才能挖出一颗的解毒奇药,曾有人以万贯家财求它救命而不能得。 这第二个大木箱子里装的还不仅仅是解毒的药材,什么补血养气续命延寿的名药应有尽有。关无绝甚至觉得,要是能把这一堆搬回去,他就是再挨一顿碎骨鞭也不用怕。 护法努力平复了一下喧腾的心绪。 顾锦希这一招的确厉害,如果不是还惦记着教主的逢chūn生,这一箱子药保不齐真就能叫他心动了。 可惜,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关无绝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锦希一眼,依然不紧不慢地伸将箱盖合拢。 “这些药材虽名贵,放在万慈山庄却也不算什么。端木庄主不至于小气到连这些都拿不出的地步。” 关无绝摇头叹着,转身几步,一扬红袍坐回椅子上,做了个送客的势。 “顾大侠若是没有诚意的话,还是请回吧。” 顾锦希的面色终于有些变化,他皱起眉头,“不知道关护法所谓的诚意是?” 在顾锦希看不见的角度,关无绝慢慢捏紧了指。然而他的神态却很是随意,只是状若不经心地淡声道: “听说万慈山庄有一味圣药,名叫九叶碧清莲……可解天下至邪之毒。” 此言一出,顾锦希顿时脸色大变。 他勃然怒道:“关无绝,你莫要贪得无厌!那是万慈山庄的镇族圣药,意义非凡,你竟敢打它的主意!?” “明日一早,顾某就告知家主,定要叫你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永生不得踏入万慈山庄半步!” 说着,顾锦希一拂袖,作势就要往门外走。 “慢走,不送……” 关无绝姿态轻松的往后靠,头枕着椅背懒洋洋道: “——那无绝就祝顾大侠,早日找到那只雪山上的梅花鹿。” 顿时,顾锦希如遭五雷轰顶! 他双脚再也不能移动半步,惊恐已极地转身,一张脸褪尽了血色,嘴角的肌肉抽动不止。 “你——你!?” 房间一片黑暗,只在尽头的桌案上晕着一团烛光的亮。 就在黑暗深处的亮色之,四方护法懒散地含着笑,五官的轮廓在摇曳烛光下愈显深邃优美,束起的乌黑发尾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落在肩头。 顾锦希肝胆俱寒! 他再也无法维持风度,望着关无绝的目光,就像是望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怨鬼。 不可能——不可能!! 那件事明明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云孤雁心思深沉,怎么可能随便对一个外人说出来!? 这个关无绝,究竟是什么人? 在顾锦希惊惧的眼神,关无绝慢吞吞地给自己又倒了小半盏酒。 他就用当初哄教主的语气,嗓音柔和道:“顾大侠……无绝给您讲个故事如何?” 第39章 葛藟(2) 并不宽敞的房间之,昏暗与明亮jiāo织。两个长长的,漆黑的影子分别在墙壁和地板上延伸,生出诡谲而奇异的景象。 “十八年前,隆冬时节,天降大雪。这故事,便要从万慈山庄弟子的登山赏雪讲起。” 平心而论,四方护法嗓音清亮又通透,带一点令人心旷神怡的懒散,真的很适合讲故事。 坐在桌案前的关无绝将双腿jiāo叠,摇晃着的酒盏,看着剔透的酒水在烛光下dàng起一圈儿的金光。 “就如端木庄主所说,当年年仅岁的端木临在万慈山庄备受冷落。按理来说,他本无资格同众人一起出游——但是有一个人,坚持带上了这个孩子。” 他忽然冲顾锦希一笑,“我说的还对么?” 顾锦希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他觉得头晕目眩,口gān舌燥,内心深处的恐惧渐渐苏醒,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仿佛在年轻护法的眼瞳深处看到了不止息的飘雪。 茫茫白雪之,掩藏着的是他最见不得人的,久远到已经快要忘记的污浊。 关无绝继续讲着他的故事,声音平缓而清淡,“那个人,一路把端木临带在身边,好言好语地温和关怀。” “他们兜兜转转,走了小半天。当一行人走到一处山崖边上,突然从树丛跃出一只梅花鹿。” “于是那个人,塞给端木临一把小弓和一支箭,问他会不会打猎。还说,如果能猎到这只梅花鹿,一向不喜欢他的庄主爹爹,定会对他大为赞赏。” “你……”顾锦希瞳孔放大。他浑身发抖,声音嘶哑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根本……我、我根本听不懂!” 关无绝冲他竖起一根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势,“于是,孩子弯弓搭箭。” “——却猛然被那个人推了一把。” “崖边的雪都结成了硬冰,脚下自然打滑。” “山庄弟子闻声来看的时候,只看到小公子坠崖的一幕,却不知崖下早有烛yīn教的yīn鬼在……” “住口!!” 顾锦希双目通红,状若疯癫地吼道:“闭嘴……不要说了!” 他猛地跨前两步,一掌拍在关无绝身后的案上,低声咆哮:“你——你究竟要怎么样!?” “哈,这个人就是你,顾大侠!” 关无绝畅快地仰头笑了一声,指着顾锦希的鼻子点了两点,故意将“大侠”两字咬的很重。 而下一个瞬间,他神色凛然,声调猛然折为冰寒刺骨: “是你,为了保住端木登的继承人之位,为了保住自己的后半生荣华富贵,与我烛yīn教合谋,卖了小公子端木临!” “从此,端木临就被掠至烛yīn教,万慈山庄庄主幼子被打上奴籍,成了卑贱如泥的药人,成了夜以继日地被养血取血的一头牲畜!” 顾锦希双目圆睁,脸色由红变白又变青,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关无绝……我告诉你!” 顾锦希骤然转向关无绝,一把扯住护法的衣襟,面目狰狞yīn狠,“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件事,但是你要知道!顾某与烛yīn教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这件旧事被人得知——” 烛火剧烈摇晃。两道影子如鬼魅般投在墙上纠缠,宛如在互相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