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瞄准的都是yīn鬼的弱点与死xué,却能把yīn鬼的攻击路数逐一防下。这样打下去,只会是己方徒增伤亡。 这群人明显有备而来,可究竟是哪儿来的!? ——不知道!万慈山庄的聚会人多眼杂,太多的江湖势力都来掺了一脚,一时竟无法锁定究竟是哪家来找他的麻烦。 关无绝转念之间就明白了其凶险,心知这回大约是不能善了了。他率先一夹马腹,喘息道:“不要恋战,跟我走!” 流火向来通灵,嘶鸣一声便全力奔驰起来。 yīn鬼得令,不再与刺客纠缠,转而紧紧地护在关无绝身周。 松林小径,顿时成了生死奔袭的战场。 yīn鬼的轻功向来卓绝,然而这些刺客的轻功竟丝毫不输于yīn鬼,竟是一点也不能甩脱。 不仅如此,每一次刺客撒出大片飞镖毒箭等暗器,便有yīn鬼不得不停下来挡……而选择留下的yīn鬼,往往再也没有会回来了。 时间漫长得可怕,从午后渐渐转成了日暮时分。 松林小径渐渐地走到了尽头。 尽头,悬着一轮如血残阳。 残阳下,是严阵以待的百余黑影,竟是与那刺客一般无二的装束。 他们个个高举弩,上有箭。 箭尖闪着森然的,令人心生绝望的光。 刺客的领头人一声令下。 箭雨! 无数的箭矢从远处抛she而来,如密密麻麻的蝗虫飞扑。 关无绝将披星戴月双剑横扫,格挡声已经噼噼啪啪连成一片,金属相击之声在耳畔连绵不绝。 倏然,他只觉得腰侧一凉,一枚冷箭已经裂开了皮肉,鲜血顿时染的红袍更加凄艳。 这一阻,身后的敌人已经追上。而前方是数量更多的qiáng敌,也一拥而上,加入战局。 又是乱战! “咳咳……” 关无绝面容已是惨白,他急促而紊乱地喘了几口气,只觉得心腔一阵抽搐的疼痛,喉管涌上一阵腥甜。 不行,体力比以前差的太多了。 前几天在万慈山庄qiáng破八脉剑阵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想,如果不是教主把那些攻势都替他挡了下来……他根本撑不住那么高qiáng度的战斗。 此时此刻,关无绝身边的yīn鬼只剩下起初的半数不到。 毫无犹豫,也无需多言,这半数的半数奋不顾身地迎上前方的刺客,用血肉之躯为他们的护法拼出一条路。 关无绝又恨又痛,他已经很久未曾有这么láng狈过,更是很久没有尝过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己送死的滋味。 然而他却不能停下。一旦停在这里,那才是真正的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终于,前方的包围圈被冲开一个缝隙。 红鬃马再一次狂奔起来。 山前夕阳欲坠。 而白雪皑皑的神烈山,似乎还有很远很远。 第41章 葛藟(4) 长途的奔逃于夕阳下起始,一直持续到夜半。 这群来路不明的刺客咬的很紧,关无绝曾数度甩脱他们,但一旦略有松懈便又很快被追上。 惨烈的战斗几乎未曾停歇。黑暗弥散的更深,随时有可能会冒出的飞矢飞镖宛如魔鬼的爪牙。 在没有盾牌的情况下,这些暗器往往比明面上的刀剑yīn险得多。 尤其是关无绝如今骑马,敌人的冷箭便瞄准了马腿招呼。格挡愈加困难,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墨梅红袍已然被血反复浸透了几回。有敌人的,有自己的,更有身侧那些yīn鬼们的。 直到将近子夜时分,入了一处深林。 那些刺客总算被甩开一段距离,暂时看不到了身影。 关无绝这才敢让流火稍微慢一慢。头顶一轮明月将斑驳的树影投在苍白的面容上,他凌乱地低喘着,收剑入鞘时都有些脱力发软。 关无绝这一路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沿途颠簸又导致伤口不停失血,现在身上直发冷。 护法摸索出随身的酒囊,仰头硬是灌了几大口辛辣的烈酒。 其实以他的伤势本不可这样饮酒,但如今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如果身上冻僵了,下一轮攻势绝对撑不下来。 酒会加速失血,但能暖身,还能让昏沉的脑子清醒过来。 忽然扑通一声,一只满身血污的yīn鬼在关无绝马前跪下,沙哑地痛声道,“护法!是属下等无能……” 随着这只领头的yīn鬼说话,剩下四只yīn鬼也纷纷跪地。虽是黑甲覆面,望向四方护法的目光却无一不充满了悔恨自责之色。 关无绝疲惫地摇头,低哑地开口道:“不是你们的错,这群人的武功很邪门……唔,咳咳咳咳!!” 一句话没能说完,肺腑便陡然一阵痉挛。他无法控制地呛咳起来,直咳到眼前一阵阵泛黑。 抬一捂口,血就从指缝间淅淅沥沥地落。关无绝微怔,知道自己这是已经受了内伤了。 许是护法的状态看着实在太糟糕,为首的yīn鬼匆忙爬起来从旁侧撑着他,生怕人下一刻就要从马背上栽下来。 “好了……”关无绝皱眉喘匀了呼吸,抬稳而坚决地推开了yīn鬼,“接下来,你等不必跟着我了。” 此言一出,yīn鬼们齐齐大惊! 为首的yīn鬼急道:“护法不可!我等还能护持一阵,为何……” 关无绝轻轻摇头:“敌人数量太多,又是有备而来,必定无法轻易摆脱。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连夜抄最近的路回去。只要进了神烈山,谅他们也不敢再追。” yīn鬼的轻功虽好,但在持久力上,终究敌不过流火这等神驹。 如果跟着流火全力奔走一夜,本就被克制的yīn鬼们内力再被消磨过多,到时候也就只剩下给他挡挡刀的份儿了,何苦叫他们送死。 关无绝歇了一口气,冷静道,“往后这一路我便不再停马了。你等可自行散开,绕路归教。本护法要在总教见到你们的活人,听到了么?” yīn鬼们虽是死士,却并非只懂杀人没有脑子的械之物,又岂会想不明白,护法这是拼死也要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yīn鬼首领猛地跪倒在泥土间,额头大力地撞上地面,立刻破皮见了红。他颤声道:“愿为护法死!” 其余四只yīn鬼亦重重地跪地叩首,“愿为护法死!!” 月光凄凄如霜,荒凉的树林之,五只yīn鬼伤痕累累,立下的血誓却是掷地有声,震撼心魄。 关无绝不由得胸口一阵苦涩,“yīn鬼是鬼门jīng锐,你们都折在我这里,叫我如何同教主jiāo代。” 他狠狠心,冷硬下令道:“不要让我在口舌上làng费时间。这是命令!” 关无绝曾经也是鬼门的yīn鬼出身,自然知道,对yīn鬼来说命令重过于一切。 果然,五只yīn鬼闻言大恸,却也只能含泪叩首领命,留下一句“护法保重”,纷纷自行隐去身影。 转眼间,四周已经无人。 关无绝不再耽搁时间,将余下的酒水喝gān了,酒囊随扔掉,“驾”地一声再次催马。 夜更深,寒气越来越重。 接下来的一路关无绝果真没有再停过马,饶是如此,方才在荒林里那仅片刻的歇息,也使得刺客们再次贴近,又是一番苦战才得以走脱。 这样疯狂的骑行和jiāo战,每分每秒都要流失大量的气力、鲜血与意志。 内伤在身,关无绝开始间断地咳血。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膜传来呼啸的风声、自己杂乱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而伤处的痛觉已经开始麻木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被消磨,死亡正稳步向他bī来,只有一个念头反而越来越清晰。 还不可以死。 他还不可以死在这里。 …… 黎明时分。 天色将白未白之际,最是寒冷彻骨。 赤川的激流依旧殷红。????黑压压的神烈山高耸入云,望不到顶。 红鬃烈马终于转上蜿蜒的山路。 马蹄狂乱地踏过碎石,踩碎山间不融化的积雪,向着息风城的方向奔驰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