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室内十分俭朴素静,里面只有一老一小两人。 "慧如,不必慌张。"脸上皱纹深深、笑容和蔼的方丈安抚道,"将事情仔细说来。" 小沙弥喘了一会儿,才双手合十,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是新帝登基前还要将先帝下葬,如今皇室子嗣凋零,起灵摔盆时只有新帝一人,场面未免难看,因此请谢安歌回去奔丧。 方丈听后,眯了眯眼睛,问道:"了然,你怎么看呢?" 谢安歌在此世没有名字,没有姓氏,不上皇室玉碟,只有法号了然,这时也不过五六岁,圆圆的脑袋,手里拈着佛珠,神情很是淡然。 "佛曰: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心地观经》有言,第一重恩,父母恩。第二重恩,众生恩。第三重恩,国王恩。第四重恩,三宝恩。父母生我,予我身躯,今父亲山崩,弟子自当一尽孝道。" 事实上,寡亲缘的谢安歌甚至有理由怀疑,他是否是梁太宗的亲生子,毕竟梁太宗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不过,这事跟他的关系太紧密了,反而无法掐算,谢安歌gān脆地放下了,反正也并不要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方丈口念佛号。 "师父,弟子先行一步。" 大凡皇帝葬礼,总是要极尽隆重奢华,出灵那天,法华寺的和尚必定是要到场的,方丈也不例外。 **** 谢安歌收拾收拾行李,随前来的官员和内侍前去皇宫守灵去了。 也许是被一连串的变故打击到了,哪怕是即将要登上皇位,九皇子的神色还是一副十分疲惫憔悴的模样。 见谢安歌来了,他笑了笑,温和地道:"贤弟来了。" "小僧见过九皇子。"谢安歌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礼。 九皇子叹气:"你我骨肉至亲,何必见外?" "殿下,礼不可废。"谢安歌平静地道,抬起头来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有些不敢直视那双仿佛dong察世间之事的眼睛,微微偏了视线,道:"贤弟有心即可,不必多礼。"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谢殿下。" 也许是因为谢安歌已经出家,是方外之人,不太可能继承皇位,对九皇子没有威胁,所以在皇宫中的这段时间,谢安歌的待遇还不错。 谢安歌就老老实实地守灵,念经祈福。 出灵那天,乌云低垂,yin风阵阵。 引幡人高举旗伞走在最前面,接着是皇帝的卤薄仪仗队,有上千人之多,他们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或绸缎制作的"烧活",浩浩dàngdàng,十分威风。 后面是抬棺木的扛夫,他们身穿孝服,身qiáng体壮,神情肃然。在棺木后面是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然后才是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1 送葬行列中,夹杂着大批和尚,他们以法华寺的方丈为首,身着僧衣,手持木鱼,嘴里念着《地藏经》和《金刚经》,为死者超度,在yin间开路。 整个送葬队伍长达十几里,浩浩dàngdàng,陪葬品更是价值连城,充分体现了事死如事生的思想观念。 路上,谢安歌看到了好几个剧情中出现过的人物,虎背熊腰的大将军,女主的舅舅们,以及女主的父亲----沈志诚。 沈志诚生了一副好样貌,嘴角微微挑起时,显得痞帅痞帅的,有种风流而不下流的感觉,眼里的雄心又为他增添了蓬勃的男子气概,便显得格外的撩拨少女心。 难怪大将军的独女会嫁给这个出身并不显贵的沈志诚。 谢安歌见了只感叹了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也许这一次见面,以后就再难有jiāo集了。 这种大型的葬礼真的是格外熬人。 皇帝下葬之后,参加葬礼的人通通瘦了好几圈,九皇子走路都一步三摇,谢安歌看到好些大腹便便的官员腰带都肥了。 一些年老的大臣更是晕倒了好几个,太医们随时待命,严阵以待。 好在上个世界学了道术,所以谢安歌还能顶得住,只是略瘦了些,并没有伤到身子。 这个世界可能是由于天道压制,谢安歌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灵气也不如上个世界充裕,这让习惯了qiáng大力量的他心生不适。 就像是一个人从平原地区来到珠穆朗玛峰,氧气一下子变得稀薄了,只能慢慢地适应。 不过,从空间的书本看来,剧情中除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们,没有出现过超自然力量,现在还能借助大日、阳气修炼纯阳诀,多多少少给了谢安歌一些安慰。 掌握着熟悉的力量,就有了底气。 谢安歌不求大权在握,不求荣华富贵,不求美人在怀,只求不受限制,只求掌握命运,只求能自由地说不。 权力权力,顾名思义,权与力,相辅相成,它是食物链的顶端,是羊群中的领头羊,是个人最美的勋章。 没有权,只有力,力量能给予谢安歌充足的底气。 接下来的登基仪式总算冲淡了建康城里的惨淡气氛。 新帝和百官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和狂喜状态。 这跟谢安歌没什么关系了。 按照佛经的要求,他已经报了父母恩,新帝虽然与他有血缘关系,但毕竟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此前又从无jiāo集,谈不上什么感情,谢安歌就更不想当多余的人了。 不可共患难,亦不可共富贵。 说实话,有点憋屈。 佛教之所以大受统治者欢迎,就是因为它讲究轮回因果,来世福报。佛教劝导人们向善,柔顺,忍耐,服从统治者。 但偏偏谢安歌是道家出身,向往的是逍遥自在,野了的心想要收回,很难。所以在各种规矩戒律的束缚之下,就会格外难受。 先帝一下葬,谢安歌就立即包袱款款,和一众和尚们回了法华寺。 第28章 和尚3 诸皇子叛乱之后,朝廷赋税徭役日益繁重。 不少男子自残以避兵祸,有的则躲入寺庙,或将田亩挂到寺庙名下,逃避重税徭役。 乱世中,百姓流离失所。人命如草芥,众生求安稳。 朝廷不可信,寄希望于神佛。 新帝将朝政稳定下来之前,南梁着实乱了一阵,加上僧尼们积极传教,种种因果报应之事出现,出家的人、信佛的人越来越多。 以至于"十分天下财,而佛有七.八。" 一座座佛塔立起,一间间寺庙建起,一尊尊金像塑成,佛家香火鼎盛至极。 法华寺的方丈不喜反忧,时常对谢安歌感叹:"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只怕我等僧尼无福消受。" 他管不了其他寺庙,但法华寺这一亩三分地还是管得住的。 法华寺所收的香火钱大多通过施粥施药又散了出去,只收那些年幼的孤儿为徒,绝不收录青壮年,不扩张寺院的土地,不塑金身,清贫度日。 方丈是难得的明白人,他的担忧也并非杞人忧天。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北齐就曾灭佛,虽然灭佛的武帝bào毙而亡,但被诛灭的沙门,被焚毁的经像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