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的脸色陡然一变,气急败坏地道:"荒唐!你怎能心悦外人!" 话音一落,舅母也知道不妥,忙描补道:"你嫁到外地,离娘家远,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嫁得近些,哪怕不嫁你表哥也好,有舅舅们和表兄弟们看顾,你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没人敢欺负你。你还小,不懂事,听舅母的,啊?" 阿兰似乎是被吓住了,含着泪,委屈地道:"是,阿兰听舅母的。" "阿兰乖啦!"舅母拍拍阿兰的肩膀,匆匆地离开了。 舅母一走,阿兰一抹眼泪,沉了脸色,眼眶也慢慢地红了。世人多以年龄看人,常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很可笑,却也给了阿兰机会。 该说感谢舅家吗? 他们的疼爱给了阿兰很大的权利,也助长了她的傲气。 阿兰自小聪慧早熟,家里家外一把抓,经常要指挥雇佣们gān活,年纪小的时候还要跟着舅舅们和各路商人打jiāo道。这养成了阿兰极有主见的性格,也赋予了她开阔的眼界。 如果舅母好声好气地劝她的话,她反而可能同意嫁给表哥。毕竟,她只远远地见过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几面罢了,远不到深爱的地步,更不可能将他和家人亲戚相提并论。 但是,当舅母试图欺骗、诱哄她,把她当作无知小儿的时候,却彻底地激怒了她,因为她明白这不是舅母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 哪怕舅母直接挟恩图报,阿兰都可以接受,不至于这样愤怒。 这背后的真相令阿兰心寒。 她付出了感情,自然也要求等价jiāo换,发现货不对板的时候,既愤怒又无力。 阿兰慢慢平复心情,保持着镇定,一如既往地酿她的酒。 当她从爹爹嘴里bi问出真相时,阿兰已经麻木了,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骗局。 吴氏善酿酒,尤善甜酒淡酒,最出名的白果酒,光酒曲就多达五种:几十味药材配成的药曲,祖传的散曲,水乡特有的米曲,必不可少的红曲,此外还有小曲。酿酒步骤更是复杂得让人头痛,酿成后还要储存沉淀三年。 酿一坛白果酒,其中所费的人力物力不知其数,却也十分受文人欢迎。 大晋重文,文人多书生意气,也格外钟爱余味悠长、清香醇甜的淡酒甜酒,这使得吴氏之酒名满天下。 所以,吴氏绝不会将酿酒之术外传,出嫁女也不允许学习这门技术。只有阿兰的舅家,上一代只得这一女而格外疼爱,破例允她学习,却不许她外嫁。 到了阿兰这一代也是如此,吴氏一族不可能坐视她外嫁,而使得酒方有泄密的可能。 因此,阿兰的爹爹才希望她能嫁给位高权重之人,借机摆脱这种束缚,可惜没能成功。 知恩图报并没有错,可作为一个父亲,杨父更希望自己的女儿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一生被困于村子里,终日流连于酒坛中。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阿兰和她柔顺的娘亲不同,她骨子里有一种叛逆因子,越是不让她做,她越是要做。 阿兰很快就引诱了那个单纯的书生,jing心策划了一场私奔。 如果这场私奔成功了的话,就没有后面的那些悲剧了,谢安歌也不必被困在这里了。 阿兰的计划惜败于一个她平日里不放在眼里的小娘子,吴氏一族自认仁慈,没有将阿兰怎么样,只要她以后继续酿酒,没有人会伤害她,她仍然可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是,族人们的怒气必须有人承担。 那么,引诱了族中百年难遇的天才的书生,就必须受到惩罚。在这个封闭而排外的村子里,书生受尽折磨,屈ru而死。 阿兰气的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耻ru和痛苦。 无论在哪个朝代,女子私奔总不会是什么好名头,阿兰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却少不了闲言碎语。长辈们是不管的,他们也发觉了阿兰过于桀骜的性子,有意磨磨她,就像驯马一样,让她温顺一些。 不在沉默里爆发,就在沉默里死亡。 能gān出私奔这种事的阿兰自然不是好惹的,她忍无可忍之下,纵火烧了村子,同归于尽。 讽刺的是,那些为村民们带来巨大利益的美酒,在这个时候成了阿兰的帮凶,将村民们尽数留在了这个村子。 火光冲天,火舌肆无忌惮地舔着这个美丽富裕的村落,映红了半个夜天。 从此,吴氏美酒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文人们的酒杯里盛上了新的淡酒。 阿兰带着满腹不甘死去,成了厉鬼,被竹妖带着离开了这个村子。 无辜枉死的村民们却被困在了这里,再也不能离开,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个幻境,一遍遍经历被烧死的痛苦,怨气日益冲天。 桀桀的笑声传来,yin风阵阵chui过,一只焦黑的手抓住了谢安歌的手腕,黑色yin气瞬间爬上了他的手腕。 早有防备的谢安歌手掌一翻,一记掌.心.雷砸过去,刺鼻的恶臭味立刻冲天,令人如置茅坑。 一时间,谢安歌脸都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么么哒~(^3^)-☆ 读者"小荼",灌溉营养液 60 2018-04-01 08:34:14 第18章 妖鬼十八 鬼魂的yin气侵入人体时,yin寒至极,霎时冻僵了谢安歌的一段手臂。 顾不得恶臭味,谢安歌念起口诀,金色的阳气涌动,bi出了一缕黑色的yin气,一段手臂恢复了原样,僵硬的手腕才重新灵活过来。 刹那间,眼前的烈火、哀嚎的人群、断裂的房屋如cháo水般退去,转眼间变成了这个村子被烧掉前的模样。 村子里搭了个高高的祭台,用于祭祀酒神杜康,每到立冬,村民们就会在神婆的带领下,向神明奉上牲礼四果、三茶五酒、香烛线香、元宝纸钱……祈求风调雨顺,酿出最好的美酒,以奉酒神。 而书生拐带了村子里最出色的酿酒师----酒神的弟子阿兰,理应受到雷霆重罚! 几个高壮的村民押解着被绑的书生,将他带到祭台,bi迫他跪下。 神婆的白发被裹在棕色的布巾里,身上的衣服倒是很朴素,脸上却戴着五彩斑斓的面具,十分有震慑力。 她大声喊道:"安静!"那沉静而威严的语气令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村民们双手合十,朝神婆俯首。 "罪人魏磊。"神婆冷冷地盯着书生,从旁边一人手中接过柚子水,捻起柚子叶,绕着他走了一圈,把水洒到书生身上,"拐带酒神弟子,妨碍祭祀,罪不容赦。当以火刑,净化罪孽,敬告酒神,我等笃信。" 被饿得头昏眼花的书生垂着头颅,无力反驳。 "起刑具!" 祭台上很快就立起了高高的十字架,村民们往书生嘴里塞上米糠,以布条束口,将他绑到十字架上,在他的脚下堆满柴火,淋上白酒。 神婆嘴中喃喃:"敬告神明,我等笃信,无有不敬。"随即将火把扔到了柴火上,跳起了祭祀之舞。 在这样严肃的氛围下,村民们又敬又畏,眼里闪动着狂热的情绪。 而谢安歌似乎也成了这些村民中的一员,在这里观看火刑,他咬了咬舌尖,bi出一点鲜血,使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沉溺于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