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穿着去见他,有何不妥?” 繁衣,正是哀帝之名。 众目睽睽,如此亲密呼唤,她就不怕坐实了乱.伦的罪名。 却无人出言叱骂。 只因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与蛊惑性了。 “世上只有一个繁衣,也再没有那一个繁衣了。” “他没有辜负任何人,是你们负了他。” “繁衣既去,我岂能独活?” 伴随着叹息声消散,她面上的纱布忽然落下。 日光下,她肌肤雪白如瓷,睫绒上落了金灿灿的光芒。 像是有些不太适应这qiáng烈的光线,她仍微阖着眸,半晌,长长的睫毛一抖,掀开了眼帘。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她眼眸清澄,宛如汪了一池的chūn水。 不愧是皇族第一美人。此情此景,竟不像是接受审判的妖女,倒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 便是荆幸知,也有片刻失神。 “她是妖孽,大家别被蛊惑了!” 众人猛然回神。 “烧死她,烧死她!” 喊声此起彼伏,容凤笙却是平静到古怪,裙裾飞舞,她望着天边流云,神色渺远。 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恐惧。 有人声音渐弱,有些犹豫。 她,真的是祸害? 真的,凭借一己之力,便毁灭了一个王朝? 这样脆弱的,病态的,美丽的女人,她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倏地,一声尖利的唱喏划破耳膜。 “太子殿下到——” 荆幸知脸色一变。围观百姓更是激动不已,纷纷左顾右盼,太子? 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进,上面赫然挂着东宫的鹤禁令。 百姓跪下行礼,异口同声,高呼道。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胆大的悄悄抬头,但见那黑压压的羽林卫往两边散开,让了一条路出来。 一位少年款款走下马车,身着绛红色飞肩束腰长袍,修长清瘦。约莫十六七的年纪,五官俊美出尘。 肤色白净,额心一颗朱砂红痣,一望无际的空白之中只缀一点鲜红,宛如一尊小玉菩萨。 刑部尚书屈膝跪下,“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荆幸知墨黑的眸中微有探寻。 谢玉京背手站着,侧脸白玉无瑕,泛着暖玉的微光。 “孤奉父皇命,前来观礼。” 见二人神色凝重,少年似是讶异,轻笑道,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孤只是跟她说两句话,绝不会耽搁了大典。” 谢玉京出现那一刻,容凤笙的神色终于一动,像是风chuī皱了湖面。 她秀眉微蹙,轻轻闭上眼。 睁开时,红衣少年竟向自己走来,原来……并不是她的一场梦。 谢玉京长身玉立,启唇轻唤,“母亲。” 第2章 002 这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 002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母亲? 是了,容凤笙十六岁嫁入南阳侯府,是为侯府主母。 那时谢玉京还是侯府世子,年纪尚小,这样叫她倒也不错。 女子眼底却是浮起厌倦之色,“你不该这样唤我。” “我与你父亲早就没有了夫妻名分。” 少年静默半晌,温言回答,“虽然如此,可您多年教养之恩,琼不敢忘。” 他是谦谦君子,谨守礼法。 以往在侯府时,每日晨昏定省,向嫡母问安,他没有一天落下。 多年的称呼已经养成习惯,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容凤笙想着,沉默了下来。 她不知该与他说什么,其实,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繁衣死后,她便被谢玄参幽禁在长生殿中,不见天日。而他却入主东宫,风光无限。 她也没有想过要见他。 旧朝公主与新朝太子,又有什么牵扯到一起的必要呢。 对于他的出现,容凤笙甚至是意外的, 还有些陌生。 一夜间,他们的身份便掉了个个儿。 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个看见自己就要低眉行礼的青涩少年。 而是,金质玉相的太子殿下。 容凤笙感到困惑,这种时候,他不与她这个前朝余孽撇清关系,明哲保身,为什么要过来呢? 还是谢玉京率先打破僵局。 “今时今日,您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跟琼说的么?” 容凤笙垂眸,“恭喜你,是太子殿下了。” 她声音很轻,像一个易碎的梦境,“我想,不出二十年,殿下便会是天下之主。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至少,比你的父亲,比我的弟弟,做的都要好。” “身为帝王,必先做到无情。于当权者而言,情之一字,是穿肠的毒,是见血封喉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