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多谢陛下屈尊,如此深夜前来,见我一面,温仪感念不尽。” “温仪?” 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词,谢絮眼底闪动着微光,勾着嘴角,缓声道,“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温仪?公主殿下,大兴已经亡了,不是么。”他撑手看她,金珠折she出刺目的光,眼底兴致盎然。 想要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痛苦、憎恨、无力、愤怒的神色。那会让他感到快意,比在战场上厮杀还要畅快。 ……谢絮啊,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容凤笙歪头,有些五无关紧要地想着,她将烛火拨亮了一些,暖光照得肤色瓷白,jīng致绝伦。 她轻声道,“妾还未死,大兴又怎会亡?” 妾。 用这么卑贱的自谦,却说出这样狂妄的话语。 谢絮心头一震,面色骤冷,缓缓地站起身来,“……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在她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尾一滴泪痣凉薄勾人,“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眼前一暗,容凤笙下巴被轻轻挑起,感受到男人指腹微微的薄茧,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谢絮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要从中看清她的心思。 容凤笙毫不回避,眯眼看着他。 谢絮的瞳色如琉璃浅淡,给人一种疏离淡漠之感。昔日的枕边之人,如今看着,竟是有些陌生。 她忽然好没来由的,想起谢玉京来。 他们初看,是不像。 但这样纤长的睫毛,还有下颌骨的收角,形状优美的薄唇,都是极为相似。只是遗奴的瞳仁,比他要漆黑得多,且更清澈剔透。 好像空无一物,又好像,一眼就能望得见底。 “在想什么?” 谢絮皱眉,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让朕猜猜,莫非是……别的男人?” 如果你的儿子也算……那倒也没错。 容凤笙抿了抿唇,不语。 他们的鼻梁,几乎要碰到一处,仿佛谢絮下一刻就会低下头亲吻她一般。 容凤笙脸上微微泛红,赧然而笑,她偏头道: “陛下说笑了,有陛下在,妾怎会有心思想别的男人呢?” 谢絮也笑道,“公主果真半分未变哪。” 他骤然松手,还扯起衣角擦了擦。 对于他这具有侮rǔ性的举动,容凤笙笑意不减,她眼珠子在谢絮身上逡巡了一周,悠悠一叹, “驸马却是变了很多。” 谢絮轻哼一声。缓缓踱步到窗边,那里正对着池塘,风带着凉意扑到面上。 “这段时日你就住在这里?” 男人语气很是平缓,却难免.流露了一些刻薄。 容凤笙微微笑道,“遗奴待我很是尽心,他是个纯孝的好孩子,还望陛下不要苛责于他。” 谢絮听她这样维护的语气,便觉得刺耳,“身为储君知法犯法,他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容凤笙摇头道,“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遗奴本性纯善,”她思量着说,“到底是年轻,做事冲动一些,也在所难免。” 冲动?那些事情,可不像是一时冲动能做出来的。 必是百般筹谋、jīng心算计。 不过,谢絮今天来,并不是跟她讨论怎么处置谢玉京的,“你就没有其他的话,想要跟朕说的?” 容凤笙默默与他对视。其实从很早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的野心。夫妻情分走到终点,也是难免。 如今他贵为天子,她就像他砧板上的鱼肉。 但是她手中的筹码,足以令她立于不败之地。女子弯眼一笑,“陛下看到那幅画了吗。” 是一双燕子,旁边题诗云,“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她极富感染力的语声,瞬间,就让谢絮回到了那一年,chūn光中的初见。 幂篱被风chuī起,露出一张举世无双的容颜。 重温那一刻的惊艳,仍有密密的惊栗爬满心脏,叫人铭记终身。 谢絮回神,重新看向她。 当初的骄傲明艳,好像已经被时光洗去,现在的她,更像是古老画卷中,温柔哀婉的美人。 眼底徒然升起烦躁,谢絮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修长的指抵住太阳xué,他抿住唇,忽地起身。 他有些后悔来见她了。 谢絮往门口走去,却忽地,被人轻轻牵住袖子。 “陛下。” 一双纤柔的手臂,从背后环抱过来。女子柔软的面颊贴上他的后背,“可我从未忘记。” * 谢玉京负手而立,静静望着两道身影。 他们相拥着,好像整个天地间只剩二人一般。 止喜还在滔滔不绝,“当初,陛下在大菩提寺附近的围场狩猎,陛下骁勇,收获颇丰。这时候,天上飞过一只青鸟,极为稀有,陛下二话不说挽起重弓,只消一箭,青鸟便被she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