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山的掌权人,原遗山这三个字,是时时被迫与集团绑定的。他的一举一动,意味着股价的涨跌,市值的变化,而这背后身系的,又是集团上下数不清多少张等着吃饭的嘴,以及每一个行业内举足轻重的项目。用牵一发而动全身来形容,也不为过。这也是为什么,原遗山始终小心翼翼,未敢将自己的病况透露给外界的原因。中山的掌权人不能是个疯子。同样,中山的掌权人,也只能与门当户对的人,组建一个足以令上下信服的、安定的家庭。原晋中根本不用摊开了说,可意思已经放在那儿了。——你最近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有哪些头脑发热的举动,我都清楚。——我之所以没去干涉,是因为相信你有大局观。多可笑,他被架上龛台,要求到死都做一尊佛。离爱,离恨。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离开书房时,他发现博山炉的烟又熄了。他只略微缓了下脚步,随即推门而出。下楼的时候,原雪礼和邵昊英已经不在。司机取了车,他坐进去时,窗边覆下一道阴影,偏过头,透过茶色的车窗,看到邵昊英屈指敲了敲玻璃。原遗山降下半截车窗,顿了顿,又吩咐司机下车。“我自己开回去。”等司机走了,原遗山才开口问:“有事?”“回个家也用司机,不像你。”邵昊英抬眉,“听说你这两年连跑车都不开了。”原遗山沉默,眼神明显不耐,是“有屁快放,我赶时间”的意思。邵昊英佯作无辜地摊了摊手:“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他说完,见原遗山不为所动,便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你和那个Iris没什么吧?要不是你马子的话,我下手你不介意吧?”原遗山目光渐冷,语气是克制之后的森然。“你够胆的话,可以试试看。”“发这么大火干嘛?”邵昊英失笑道,“原遗山,先不仁不义把我扫地出门的,不是你吗?”车门猛地推开,躬身说话的邵昊英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趔趄了两步,半天没缓过来。接下来一脚直接把他踹倒在地。疼痛使他本能地身体蜷缩,咬着牙正要撑起身,领口就被猛地拽住,直往上拎,他喉咙一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耳边的语声却慢条斯理,十足冷静。“这么一说,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邵昊英。”“当年月光给你的马策骑,和她后来跳港,到底有没有关系?”“哈,哈哈哈——”邵昊英顶着一头冷汗,眯眼看着上方的原遗山。男人甚至连衣襟都没皱,与他狼狈躺倒疼得冷汗直流对比鲜明。可邵昊英居然不觉得生气,甚至还有点不知打哪儿来的兴奋。“她没和你说过。哈哈……”“她连这个都没和你说过?”“那丫头,不是那你一手养大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邵昊英扯着唇,脸上满是笑意,一边疼得抽着气,一边挑衅。“原来你们也不过如此。”“亏她那时候……还把你当个什么东西供奉着,真是让人不爽——”领口又是一紧,邵昊英剧烈地咳了几声,忍不住握住对方铁一般的手腕,试图挣扎,竟在对方盛怒中的力气前败下阵来。“少爷!这是怎么啦?使不得呀!”这里的动静不小,惊动了佣人,找来管家赵丰年。赵丰年听了佣人的形容,哪里敢上报给老爷子,连忙跑过来,连拖带抱扯开了原遗山。邵昊英终于逃过一劫,整个人在地上佝偻成虾米,大声咳嗽。原遗山自幼家教浸淫,一直以来被原晋中教育要“君子持礼”,哪怕在国外读书时有过荒唐岁月,打架喝酒无一不精,但回到国内,却一直安安分分,没和人红过脸动过手。赵丰年算是看着原遗山长大,哪见过他这副面孔,吓了个半死,手禁锢着原遗山不敢松手,频频给邵昊英使眼色,示意对方快点跑。然而,这位邵二公子也是个邪门儿的,半撑起身来,朝地上啐了一口,没走。“这是怎么回事呀?”赵丰年冷汗都快下来了,生怕再动起手来。原遗山咬紧后槽牙,慢条斯理把赵丰年挡开,似乎也冷静下来,没再动手。他居高临下看了地上的人一会儿,如同看一样死物。跟着收回视线,回身上车,走了。这一走,是脱去“掌权人”、“原家长子”的稳重外衣,留下个烂摊子给家里,全然不管。赵丰年顿时头大如斗,低头瞅瞅地上这位邵二公子,又扭头瞅瞅开走的车尾巴,懵了。邵昊英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赵丰年一笑。“慌什么?又不是你家少爷挨打。”赵丰年连忙上前,要询问伤势,却被邵昊英一把推开。他往后趔趄了两步,舌尖抵了抵口腔内侧,将血腥味儿咽下去,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转身去寻自己的车。赵丰年被他眼神里的阴沉震慑,竟没敢跟上去。-邵昊英踉踉跄跄地找到车子,肋骨疼得不行,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后头跟了原遗山的名字。“邵二哥。”邵昊英开门的动作顿住,眯了眼睛,回身。灯光昏黄,原雪礼脸上仍是假人般精致的妆容,发型也梳得一丝不苟。见到他脸上的伤,她却并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抿唇,柔声问:“你刚和我大哥打架了?”邵昊英扯唇要笑,又牵动伤口,疼得嘶一声。“不是看见了吗?别跟我这儿装模作样的问。”原雪礼也不恼,只望住他:“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野丫头?”邵昊英挨了顿揍,心情差到极点,懒得应付原雪礼,干脆拉开了车门,矮身坐进去。下一刻,原雪礼冲上来一把扒住门,不让他关。“你他妈给我松手!”他冷声低叱,她却死都不松开,他怕争执再引来宅子里的人,只得皱着眉看她。“又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她回来是为了报复?”原雪礼也压低了声音,语气又快又轻,说话时,近乎偏执地看着邵昊英的眼睛。“她不是之前的月光了,她冒充吴喜成约我见面,套我的话,问的都是当年的事,是,我有错,你就没有吗?我只是害了匹马,你害的是人。”“邵二哥,她是你的敌人,你还要记着她吗?”这次邵昊英沉默了很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他冷笑一声,像是很费解似的。“原雪礼,咱们之前已经聊得很明白了。”“我和你结婚的条件是,咱们各玩各的。”“她是不是我的敌人,和你没关系。同样,她是不是你的敌人,和我也没关系。”他抬手,用食指用力一点原雪礼肩膀,戳得她往后退了半步。“对你,我就只有这么个态度。要么你受着,要么你走。”他看着原雪礼通红的眼圈,又笑了一下。“走?你有这个骨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