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不是撞鬼后,浑身抽掉的力气又慢慢回到四肢百骸。原雪礼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眯起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月光并不言语,只安静地看她。原雪礼轻哼一声,没将她放在眼里,越过她径自往里走,立在罗汉床边,回过身,觉得有些蹊跷。她怎么会有本事找到这里来?当年她假死遁走,现在又为什么回来?难不成是为了……原雪礼左右环顾,不见吴喜成,脸色倏然变了。“约我来的人是你?给我发短信的也是你?”见她终于反应过来,月光歪了歪头,面带嘲讽。“你也不算太蠢。”原雪礼神色转厉,冷声道:“你也配这么和我说话?”话音未落,声音尽数湮灭。电光火石之间,月光疾步袭近,一手绕过她手臂、肩背,将她倒锁在怀中,提膝猛踹。扑通一声,原雪礼跪倒在罗汉床边。这位娇气的大小姐就这么被锁着手,整个上身被迫压向刺绣的坐榻垫子,喉咙硌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原雪礼痛得逼出眼泪,耳边传来几乎已经要被她忘却了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低哑,平静里带了点令人发毛的寒意。“从头到尾,你约的人都是我。怎么,你这么心心念念地要见吴喜成,是在期待什么?”“还是……你在怕什么?”原雪礼浑身发凉,怎么也想不到,这野丫头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向她动手。“你想过……后果吗?”原雪礼胸口抵在罗汉床边缘上,实木硌得肉连着骨头生疼,连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月光只字不言,只轻轻笑了一声。哪怕刻下,原雪礼仍改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做派,命都捏在她手里,却还敢问她,想过后果吗?什么后果?月光闭了一下眼睛,再张开时,望着手下被擒住的、动弹不得的原雪礼,语气已经缓和几分。“如果你能好好说话,我自然用不着把你当犯人似的押着。”可惜她似乎不懂。原雪礼疼得受不住,窒息感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半晌,咬着牙道:“是我态度不好……你放开,我们好好聊一聊。”既然是这野丫头冒名吴喜成约她,对方一定有备而来,她也没必要争一时之快,平白受皮肉之苦。原雪礼是最个识时务的人,见月光强硬,她就软下来,先认了错。等了片刻,扣住自己的动作略有缓和,她心下松了口气,再接再厉低声劝说:“你找我一定是有话聊,这样扣着我,也不是个办法,对吗?”顿了顿,又道:“你有所不知,这菩萨蛮是我哥哥名下的会所,我出入这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旦出了什么事,不用多久我哥哥就知道了。”月光淡声道:“威胁我?”原雪礼不作声,该说的已经说了,如果这野丫头脑子没坏,不想和她拼命,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果然,身上的桎梏慢慢松开,原雪礼松了口气,艰难地扶住罗汉床的边缘,只觉双臂简直不是自己的。月光安静地落座在另一头,手里抚着一盏兔毫釉,平静地看着原雪礼如何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仿佛看一只不相干的蚂蚁。原雪礼好不容易在罗汉床一侧坐定,一面提防着月光手里的茶盏,一面思索如何脱身。她当然可以喊人进来,只是毕竟与这野丫头单独在一个房间内,对方的行为不可预测,她吃了点苦头,不愿再冒险,干脆先听听对方的来意。“你为什么……冒充吴喜成?”“那原小姐,为什么会认识一个马房的副手?”原雪礼皱了眉。“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没有怀疑。”月光平静地看着她,视线冷静而锋利,“我只是想知道,奥敦图娅被杀的真相。”原雪礼被盯得脊背发寒,半晌才道;“兽医当时做过鉴定,是意外食用了狗舌草。”话音一落,就见月光脸色变了。似有肃杀。“误食狗舌草。”月光重复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雪礼滚了滚喉头,又听她问:“过去这么久,原小姐一个很少出入山光道的人,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原雪礼脊背微微僵硬,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大约是这个会所的侍者。“原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客人进去包厢这么久,却没点任何服务,也不听曲儿,的确有些反常的。起先侍者也不敢贸然问,寻摸着过去半个多钟头,才敢来敲敲门。这一敲,救了原雪礼。“叫人来!有人闯进来了,我很危险!立刻叫人进来!”原雪礼如闻天籁,不等侍者说完,高声喊起来。月光冷冷瞥她一眼,来到窗前,踹开仿古的两扇冰裂纹窗子。幸好这一片都是老洋房,会所包厢多在二层,她跳下露台,又从二楼露台翻下去,轻而易举离开现场。等侍者破门进来,只瞧见窗子打开,屋里剩原雪礼。大小姐完好无损,却脸色惨白,虚脱一般跌坐在罗汉床侧。任凭侍者如何问话,也只是浑身微微颤抖着,闭口不答。-菩萨蛮的后院是一大片竹林,贴着别墅有一圈外廊,遮蔽住雨水。秋末初冬,微雨极寒,呼一口气都能见到白雾。月光并没有急着往出跑,而是大大方方站在廊下,听着前院保安出动的声响,玩了一出“灯下黑”。她眼睫弯弯,看着眼前的雨幕,小孩子似的伸手探出廊檐,接了一掌冰凉。原雪礼现在会不会在哭?她难得生出一点幸灾乐祸。就算这会儿不哭,回家去估计也是要朝妈妈哭诉的。在廊下等了好半天,都没见有人,正打算走,一回身迈步,却直直撞到一个人怀里去了。满怀苦涩的烟草味,夹杂了茶香,借着雨意湿漉漉地到了鼻尖。她蓦地心跳,抬起眼,微微怔住。千算万算,她也没算到会在这儿碰见原遗山。尤其还是在刚欺负了人家妹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