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地铁站的功夫,月光困惑地拿出手机,看了看始终沉寂的原遗山的头像。她说“勿扰”后,他就真的老实了。这么听话,不像他。疑惑两秒,又意识到,最近想起他的次数有些太多,便揣好手机,去买票。静夜的地铁站,仍有许多白领西装革履。她一身休闲,立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月光站在机器前操作买票,因为和来时的站点不同,又在陌生的站名里犹豫着犯了难。闸口内有新一趟地铁到站,随着播报,风声呼啸。她始终没抬眼,只拿手机查路线,对照着屏幕上待选的几个站点,琢磨着自己要怎么返程。蓦地,身后传来一个绝无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声音。“还打算去哪儿?”买好的票从出票口出来,机器音不断提醒取出。她的手失了力气般垂在身侧,脊背僵直。另一只手绕过来替她取了票,成功让机器停止叫喊。长臂收回,顺势将她揽住,转了个面,离开机器前。男人语气严肃地教育:“不要站在这儿,会影响后面排队的人。”她低眸,困惑地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优越的臂展单手环住脊背,尚有余暇,手腕向内侧兜转,握住她肩臂,轻轻捏了一下。“想什么呢?”或许“肌肤之亲”着实是个要命的东西。男女之间,无论此前有多么不熟,一旦开了荤经了事,距离感都可随时化为乌有。以至于大庭广众,她被他搂在怀里,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皱着眉,朝他仰起脸。“你怎么在这里?”她问过他,关于他为何总能及时出现。在国内,她尚且能理解有保镖在跟。在这里,他孤身一人,又是怎么做到的?她蓦地拿出手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什么都没发现。原遗山当然看出她在怀疑什么,笑了笑。若她能发现,他倒是该自省做得不够隐蔽了。“找什么?”她蓦地抬眸,眼里有薄怒,该是极冷的,却分明每一抹线条都在书写明艳动人。无视周遭人来人往,原遗山情不自禁吻在她眉眼,她往后仰头欲躲,却撞入他掌心,退无可退。她的躲避是一颗引火的种子。若说一路寻来时原遗山还在尝试按捺愠怒,此刻却彻底懒得再带上端方君子的面具。“一个人跑这么远,知不知道会很危险。”“我不是小孩子,原遗山——”“你从来没想过我会不会担心。”他打断她,神色转冷,不打算再给她辩解的机会。手离开她脑后,滑落脊骨,停在腰窝,将这副玲珑的身体紧贴自己,以连体婴似的姿态往出走。路过垃圾桶时,当着她的面,将那张买好的票扔了进去。眼睁睁看着材质颇厚的地铁票落入可燃分类箱,她怔了足有两秒,没反应过来似的地扭头看着他。“等等,原遗山——”她伸出手拉扯他小臂,想要阻止目的地未知的前进,却被反手拽住,整个人朝他扑过来,额头险些撞在胸口。撕扯的动作很快令进入地铁站的行人警觉,纷纷给这对痴男怨女让出路来。“你食言在先,说好今天由我安排。”他盯着她,轻描淡写扔下这句话,继续往出走。手一直死死地攥住那纤细的腕,因为她不是很配合,半托半拽地下了台阶。她忙着挣扎,脚步踉踉跄跄,一步跨了两级,几乎是跳下去,他终于站定,等她安全撞进怀里,皱着眉问:“扭到脚没有?”“没有。你先松手,你凭什么——”月光只知道男人在生气,缘由不明,未及说下去,就被他扣住半张脸,拇指粗粝而温柔地摩挲着瑰色的唇,阻住后头的话。“你也不想在这儿和我吵,然后被人围观吧。”他语气轻缓,眉头却拧着,“回去说。”回哪儿?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她意识到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垂下脸敷衍地“嗯”一声。因她恰到好处地示了弱,他表情缓和了些,等到上车时,已经能语气温柔地提醒她系安全带。翻脸如翻书。月光一个动作一个指令,扣好了,脸别过去看向车窗外。车子启动,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忽然想起没听到熟悉的“小月亮”的声音,情急之下,探身按住他小臂:“你不是不能开车?”原遗山低笑了一下:“我不也不能喝酒?”可那天酒也喝了,今天车也开了,看来是任医嘱说什么,他只管百无禁忌。她露出一丝不安,即便车子已经安稳向前行驶,仍试图劝他改邪归正:“原遗山,你不要这样,很危险。”他瞥了一眼,见她真的着急,小脸煞白,只觉戳了心窝,语气正经起来。“真的没事。”他说,“我一直谨遵医嘱,你没发现我这两天精神好了很多?”顿了顿,放低语气道:“况且,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总不会拿你来冒险。”月光刹那间无言。搭在他臂上的手不知何时被握在掌心,把玩着手指,她凝视着,像见过很多次的、相爱的人拖手亲昵的模样。毫没来由的,她胸口发堵,沉默了很久,才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来。车子不知驶向哪里,窗外的景色依次掠过,仿似一部倒放的电影。如果这是一场目的未知的私奔,异国他乡,相濡以沫,岂非浪漫。月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总觉得又堕入了年少时始终为他左右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