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文有点懵逼。因为大老板不但突然大晚上找他过来接人,还报了个奇怪的小区名称。查了查位置,这地段,也不像是原先生会购入的房产啊。尽管处处都透着诡异,他还是任劳任怨开车赶过去了。照着给的门牌号上了楼,一开电梯门,周凯文就愣了一下。楼道里衣着休闲,不顾灰尘靠在墙上的俊男,不是老板是谁?谁这么有本事,让老板在楼道里等人?周凯文满肚子问号,一个都没来得及问,原遗山已经走进电梯。“等了半个小时,慢了。”里头的小丫头又冷面无情,见他恢复得差不多,就把人赶出来了。半个钟头,站得他腿发麻。周凯文委屈:“原先生,这个地址有点偏啊。”老板淡淡瞥来一眼,周凯文便住了口。回程途中,原遗山忽然道:“人查的怎么样了?”周凯文心咯噔一下:“啊……资料陆续汇总过来了,明天可以向您汇报。”隔天,寰球金融中心。两栋写字楼矗立江岸,几乎巍峨入云。原遗山立在三十层的落地窗前,从他这个角度朝远处看过去,整个南港一览无余。远处的晚霞与飞鸟潋滟眼底,他抬起手指,描摹那只飞鸟滑过夕阳的痕迹,无声地。转身回到桌案前,拿出药盒,就着水咽下那些大小不一的白色药片,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信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办公室的门打开,是周凯文。原遗山神色略显紧绷。他猜到了周凯文来汇报的内容。“这些是关于Iris的资料。”周凯文将调查结果一页页投影在雪白的墙面。最先出现的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证件照,穿着西装,梳着背头,表情带点油腻。“她的上司连峰,和永汉牧场的老板何成汉来往密切。”他随即又调出一张八卦新闻的快照,版面上是鲜红大字,夸张描述着利家二房娘家人聚餐,何曼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云云,配图是几个人正要走进一家餐厅。女人手提爱马仕,身上穿了几万块,身边领着一个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孩,后头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同样一身富贵,头发吹成时下流行的样式,活像个二世祖。“何成汉是利家二房何曼的亲哥,本身和Iris之间没什么关联。关键在何曼唯一的儿子,利少荣。”周凯文调出照片:“这是利少荣Po在自己Ins上的图片。”一树树蓝花楹遮天蔽日,利少荣与一名少女共乘一骑,青年肩宽腿长,几乎将女孩整个人罩在怀中,歪着头,刚好遮住女孩的眉眼,只露出一个弧度漂亮的下巴颏。“Iris之前是澳洲Andrew马房的副手,利家唯一一个在澳洲生活,又和Andrew有过往来的,只有利少荣。”周凯文若有所思说出自己的推测,认为这位Iris小姐和利少荣关系匪浅,她来大老远来海市,突然空降到Felton,多半是利少荣在帮忙铺路。“这么联系起来,一切就说得通了。毕竟……”当年这位二房公子可是大张旗鼓追求过月光。不过这话周凯文咽了回去。原遗山沉默,指节无声敲在梨花木的桌案,瞬也不瞬地看着投影。周凯文斟酌着字句,继续往下说。“原先生,月光突然之间以另外一个身份回来,您不觉得蹊跷吗。”原遗山面上纹丝不动,眼神却慢慢转冷。“她在澳洲过得好好地,在安德鲁的马房也做到了一副,这么年轻,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但她选择放弃一切,回到海市从头开始。”周凯文想不明白:“她……图什么?”打火机清脆地响了两声,他点燃一支烟,不走心地咬着烟蒂。原遗山不太关心这个问题,只问:“其他的呢?”周凯文噎了一下,只好继续汇报。“她在费尔顿的工作,一开始不太顺利,周济把她安排到办公室去了,不让她碰马的。但是在嘉年华派对之后,周济对她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把一匹血统谱系相当不错的温血马交给她管。”“在六月的比赛上,这匹马失利受伤,马主应该是要卖掉的。但是月光小姐似乎……不太想放弃,她一直在打探这匹马的买主和起拍价。但我觉得,拍卖会眼看着就在周末,估计她也是没什么办法。”原遗山抖了抖烟灰,视线始终凝在投影的照片上。山光道马房,女孩和杀神。马换了,人却依旧。还是那样一根筋,认准了一匹马,就要陪它到死。想起之前让她换马时,小丫头剑拔弩张的样子,原遗山不由弯唇。周凯文:“……”老板你在笑什么?“看多了真的,就看不到假的了。”原遗山慢条斯理掐灭了烟蒂,抬眼看着周凯文。周凯文:“???”原遗山问:“拍卖会在什么时候?”“这周六晚上八点。”周凯文大致猜到了老板要干嘛,查了查行程,“没有行程冲撞。您是打算?”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安排一下周六的拍卖会。”靠,还真是他想的那样!周凯文不由唏嘘。多年前老板可是冲冠一怒,散尽后宫……哦不,散尽爱马,如今又去拍卖会上买马……为了什么?为了月光小姐?……那早干嘛去了?尽管如此,周凯文还是尽职尽责在周六晚七点添加了“参加拍卖会”这一行程。-山光道马场。下午的试闸已经全部结束。泥地赛道,下马后的骑师们难免有些狼狈,光鲜漂亮的骑师服上沾了不少泥点子。梁俊杰有些洁癖,急着奔去更衣室换服装。他被安排策骑了另一匹赛马,这几天和新马磨合得也不错,心里又重燃了对一级赛夺冠梦的希望。正要冲进更衣室,又蹦出来一个不速之客,拽住了他满是泥点子的绿色袖子。“你干嘛?!……Iris?”女孩穿着惯常的T恤牛仔裤,朴素至极,上面黏了几根草,帆布鞋脏得足以媲美他此刻满是泥点子的马靴。可一张倾城的脸,配上专注的、闪着光而专注凝视自己的眼睛,仍是让人不免心旌荡漾。梁俊杰咽了口唾沫。“找我有什么事吗?”月光连日来的愁云密布似乎一扫而光:“我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什么?”“怎么才能让杀神和我们继续组队。”梁俊杰:“……”其实我并不是很执着于那匹让我吃了个狗啃泥的马。但因为对面是Iris,他只好佯作专注地听下去。月光手还拽着他的袖子,也不管有人路过,满脸问号地盯着他俩,继续道:“我一开始去打听了属意杀神的几个买主,幸好,有几位都是费尔顿的会员,也就是说,努努力就可以接触得到。”梁俊杰:“……啊。”“然后我又去问了一下起拍价,还好,三百多万,可能因为伤病的原因,没有想象中高,也就是说,这匹马大概不足以被特别重视,所以马主入手后,应该也不会劳神去请顶级的驯马师和策骑来合作。”梁俊杰皱着眉,还是没太明白:“所以?”“所以我们还有机会!”“但是……”“拍卖在周六,我已经做好准备去现场,一旦得知最后的买主是谁,我们可以上前自荐。虽然胜算不大,但这是唯一能与杀神合作的机会。虽然杀神在我们手里没能拿到冠军,我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但我周六有常规赛。”梁俊杰有些不忍地打断她:“而且,上面已经安排我策骑其它的马了。我们……最近磨合得还不错。”月光眨了眨眼,慢慢松开攥着袖口的手。“哦……抱歉。”她说,“我最近都在想怎么解决杀神的事,所以……我忘记你还有比赛了。”忘记梁俊杰不是她的私有物。杀神同样也不是。梁俊杰见她表情略带黯然,又说:“不过,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是愿意和你合作。”女孩抬起眼,看起来平静了许多:“我也是。”“那……我先进去换衣服?”他有点苦恼地说,“身上都是泥点子。”月光点点头。梁俊杰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看她。“Iris。”“嗯?”“你可能……有点太执着于一匹马了。”梁俊杰很温柔地看着她,语气是发自内心地担忧。“可是无论驯马师,还是策骑,在我们的职业生涯里,都不可能只和一匹马从一而终的。”“在这场游戏里,马主才是真正的玩家。我们充其量只能算作NPC。”“不要……太把游戏当真。当然,想要头马,想要冠军,这些欲望都是好的。但我想,执着,并不是这场游戏里的必需品。”他说完,见女孩没有什么反应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笑了笑,转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