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消带打,话里机锋,却巧妙为自己留了台阶,真不愧是南武林总盟主。此语一摞,众位武林同道皆哈哈大笑,有相熟的打趣道:可不是,老家伙,快点收起你那套粗人做法,仔细吓着祭司大人。” 有溜须拍马的立即反驳道:杨世伯真乃过谦,您若是俗人,这天底下便无一位高人了。” 或有那胆大的晚辈即可大叫道:杨盟主,我们哥几个可好吃肉喝酒,您可得做粗人到底,不然叫小的们怎么放开肚皮吃喝,怎么尽兴啊。” 厅上登时一派笑语欢声,其乐融融,葛九见我始终没有反应,忙上来笑着道:杨盟主说的哪里话,咱南疆儿女,最是豪慡,吃酒跳舞可不逊各位。今日谁要是说一声不得吃酒,我葛九头一个不依。” 她笑语嫣然,美目顾盼,柔媚中带了三分飒慡英姿,登时博得满堂喝彩,柔声道:只是啊,这里头有个缘故,祭司大人才刚身子不适,已经服了药,这会又喝酒,岂不解了药性?” 哦,有这等事?”杨华庭假意不知,回头询问弟子们。 杨文骔越众而出,垂首回道:叔父,祭司大人早先出手教导陆少侠,却未曾想引发旧疾,才刚侄儿欲延医问药,但大人自备灵丹。” 杨华庭蹙眉道:可曾要紧?” 不打紧的,”葛九笑着接过仆役献上的玉斗,道:祭司大人只是不能饮酒而已。这样吧,杨盟主若不嫌小女子高攀,则由我代大人满饮此杯,以寿盟主,盟主以为如何啊?” 这等情形,岂容杨华庭拒绝,他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举碗与葛九碰了碰道:葛姑娘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老朽佩服得紧,怎会心生嫌弃?来来,咱们gān了。” 两人仰脖gān了各自的酒,亮了杯底,众人皆一阵欢呼。杨华庭豪气大涨,一掷杯朗声道:从今往后,葛姑娘便是我忠义伯府的贵客,谁敢怠慢她,便是不给我杨华庭面子。” 葛九眼中露出神采,笑着盈盈下拜,口称:多谢杨盟主,杨盟主不拘陈规小节,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 这马屁拍得极为真挚,出自风尘女子之口,却比江湖儿女要有力得多,今日之后,谈起南武林盟主,恐怕便多了真性情真风流的美名。杨华庭便是再矜持老道,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三分得色。 他饮完酒,对我笑道:祭司大人虽不欲我等凡俗中人窥见真面目,但老朽斗胆,大人年岁应不大,如此年少有为,却又兼仁慈宽宥,实在是世人之福。老朽数年前也曾偶得良琴一张,怎奈本人不通文墨,好琴放在我手中,犹如宝珠蒙尘一般,若祭司大人jīng神尚可,不知能否替老朽鉴赏一下?” 我定定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不恼,拍了拍手,少顷,几名仆役走了进来,两人抬琴,两人抬着琴凳,待将东西摆好,揭开琴上包裹着的锦缎。我一见之下,却是一张模样普通的七弦琴,只是琴声黝黑,望上去,似乎为整段黑木颀成。我过去曲指微敲,不禁咦”了一声,却无木头中空所发回音,反倒触手冰凉,犹如金石。 我端坐琴前,试着拨弄一下琴弦,却听嗡嗡作响,比之寻常琴,多了说不出的浑厚悠长,名琴我这一生也接触过不少,数月之前,我在京师弹的那把,便是有名的绿倚”,但却从未见过这等非金非木材质的琴。 杨华庭见我爱不释手,眼中微眯,嘴上却笑道:如何?这张琴可算难得?” 我拨动琴弦,调了音,淡淡地道:是很难得。” 祭司大人不想试试?”他笑着建议:这样,我等也有再度聆听圣音的福分。” 我却住了弦,抬头看他,轻声道:再难得,也只是琴。” 杨华庭眼中闪过费解的神色,我转头对葛九说:将适才我弹的琴拿来。” 葛九应了一声,才转身,一旁的娜迦已经捧了琴递过来,她嫣然一笑,接过传给我,我将那琴置于膝上,拨动了两下,道:这琴,值三钱银子。” 我又抚摸了一下那张古怪的琴,道:这张,想必杨盟主花了大价钱方得到。”我顿了顿,道:但在我眼中,两者皆是一样。只是适合的曲目略有不同罢了。” 杨华庭面色沉了下去,他大概打的如意算盘,以为投其所好,以名琴为饵,便能顺理成章提出下一步要求。我来这么一下,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我垂头轻轻弹奏膝盖上的琴,道:杨盟主不若听我一曲?看看两张琴,是否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