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到了。 但如今想来,却还不如没有做到。 曲调一响,景炎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我们都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少年单纯,最爱捣蛋幻想,那时候天空蔚蓝,繁星璀璨,仿佛一伸手,便可摘星攀月,便可御风前行。 那时候,景炎胆大包天,几乎将谷内能去的地方都探险一遍,有一日甚至突发奇想,要随我入谷主的书库开开眼界。 叠翠谷于习艺上采纳自由博取百家之长,然规矩上却森严,尤其与谷主相关的地方均为禁地,无谷主恩典,断无私自潜入的道理。平日里守备侍卫不禁铁面无情,且传说有些地方机关重重,若没人领着,很容易死了都不明不白。 我因为谷主亲传学生,故能有入书库的殊荣。但景炎当时仅入谷一年,随着罄央习些拳脚而已。 就连我,进书库也只能进规定好的隔间,旁的地方,是一眼也不能乱瞥的。 景炎磨人功夫一流,加之年少轻狂,胆大包天,我竟然头脑一热,同意了他的要求。 书库守备与其他地方不同,只得一人,那人年纪偏大,平日里待我甚好,又好贪杯,我唤之平叔叔。 这一日,景炎偷了厨房藏着的上好江州曲淩,我拿去孝敬了平叔叔,趁他歆享酒酣之际,让景炎溜了进去。 如果是现在,我当然会想,书库只得一人看守,那便意味着,这人不是以一当百,便是书库在谷内位置并不重要。 但若不重要,又怎会叠翠谷建谷数十年,只有谷主亲传,或额外施恩,或节庆赏赐,才允学生们进去借阅一日半日? 若是现在,我当能在瞬间明白,书库不是不重要,而是谷主相当信任那位被我唤作平叔叔的人。 信他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样的人,怎会让两个孩子糊弄过去? 我既紧张又兴奋,景炎却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在他的撺掇下,我们甚至溜出我惯常呆着的隔间,跑进里间小库房看那罗列得整齐森然的一部部藏书。 景炎兴奋得哇哇大叫,我却不太明白,他猛拍了我一下脑袋道:大笨蛋,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这是江湖各门各派的绝技书籍啊,任一本拿到外头去,那都是要豁出命去抢的啊。” 我仔细辨认那些书名,点头问:伏虎拳,追风刀十三式,看了这些书便能练好武功么?” 景炎小脸上神采飞扬,却笑道:哪那么容易,我在家听爹爹说,练成一门绝技得好几十年功夫呢?还得师傅在旁边掠阵指教,否则极易走火入魔。看书自习,还要融会贯通,除非是武学大家或百年难遇的奇才。” 我叹了口气道:若是人的脑子如那志怪小说中的乾坤袋,将这许多武学秘籍均装了进去,炼成自己个的本事,那该多好。” 景炎哈哈大笑:一个绝技得习上数十年,这许多门功夫,那得耗费多少年?除非活成千年老妖jīng。” 我闻言起了玩闹之心,扑上去挠他痒痒,道:让小爷瞧着你妖气十足,定是妖孽化身,看我收了你!” 他反扑了过来,笑道:你才是妖孽,看我照妖镜。” 我一面打闹,一面叫:看我幌金绳……” 紫金葫芦!” 收魂伞” …… 我们玩得忘乎所以,突然之间,一种奇异的寒意涌上来,我不自觉停下,转过头去,赫然发现谷主站在身后不远处,正冷冷地打量着我们。 那一瞬间,仿佛有人拿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吓得不知所措,立即跪下头贴着地板,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静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急如擂鼓的心跳,身边传来一阵战栗地压抑着的啜泣,景炎已经吓得哭了起来。 他再胆大妄为,却也知道谷中谷主犹如神明,入了叠翠谷习艺,便是将命jiāo到谷主手上,便是在此丢了性命,家里人也不得过问一句。 也就是说,谷主若是想让他死,他来头再大,也没人救得了。 我立即想明白这点,猛然真的恐慌起来。景炎犯规,说到底是我同谋,他这么捣蛋,定然在家中受宠异常,若因此丧命,家中父母不定伤心到何种程度?电闪雷鸣之间,我立即爬前两步,拼命磕头道:谷主,都是我的错,是柏舟拐着景炎到此禁地,是柏舟一人犯错,与景炎无关,求谷主惩罚我一人便是,求谷主……” 景炎大概吓懵了,只知道抽泣,我猛地一拉他胳膊,大声道:还不快求谷主恕罪。” 他被我一推,才有些清醒,哭得淅沥哗啦,磕头哽咽着道:求,求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