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婈迎上薛妃的目光,又咳了起来,柔声道:“能陪娘娘说话,是臣妾的福气。” 薛妃递给她一杯热茶,笑道:“你放松些,总这样客气,反倒生疏了。” 秦婈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薛妃端起茶盏,拂了拂茶叶沫,饮了一口道:“我听闻你有个哥哥,今年参了武举?” “是。” 秦婈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一声。 大周武选一向是由兵部主管,薛家虽不直接掌管兵部,但现任兵部侍郎贺长之却是薛澜怡之父薛泊宁手把手教大的学生。 薛家若想提拔谁、打压谁,就好比在竹篾里捉螃蟹,手到擒来。 她提起此事,定是有备而来。 薛妃慢声慢语道,“你不在京城长大,又久居深闺,许多事想必也不清楚,秦妹妹自入宫起便与我亲近,今日我便与你说两句心里话。” “臣妾恭听。” “这大周的武举啊,向来比不得科举,往年能得赏识的,不过就是前三甲罢了,你可知剩下的人都去了哪?” 秦婈顺着他的话说,“臣妾不知。” 薛妃缓缓道:“没名次的便不说了,有名次的无非就是塞到兵部,做个九品会同馆,给人递个文书,又或是再配合鸿胪寺接待外邦罢了,若是走运,熬一辈子,兴许还能熬成个六品的车驾清吏司,若是不走运,那便难说了。我听闻秦家兄长文武双全,如此过一辈子岂不是可惜了?” “他叫秦绥之是吧,其实以我与妹妹的情分,应当即刻修书一封,送回薛府才是,亲妹妹觉得呢?”薛妃顿了一下,拉过她的手道:“你放心好了,这与徇私舞弊无关,只是提拔一二。” 这话听上去,像是薛妃朝她递了橄榄枝,可细想想,又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倘若此刻顺了薛澜怡的意,那她会要什么? 帝王宠爱夺不去,能夺走的,便只有孩子了。 她无心与薛澜怡为敌,却不允许任何人打萧韫的主意。 思及此,秦婈抬手捂住太阳xué,喘息声越来越急。 薛妃自顾自道:“陛下喜欢你,你又年轻,往后这子嗣定然不成问题,倘若陛下将大皇子……” 薛妃的话还没说话,秦婈整个人便晃悠了一下。 薛妃蹙眉,隐隐不安,厉声道:“秦婕妤?” 此时恰好风过门廊,秦婈从椅上滑跌在地。 薛妃立即起身,美眸瞪圆,道:“快,即刻唤太医过来。” 宁晟否正在太医院打瞌睡,忽闻秦婕妤在咸福宫昏倒了,整个人彷如醍醐灌顶一般,打了个激灵。 外面寒风呼啸,他却汗流浃背。 看秦婈的面色和呼吸,完全瞧不出是装的,薛妃的心此时也在打鼓。 秦婈是半点都没怀疑宁晟否的“医术”。 昨日被陛下抱在怀里的宠妃,今日忽然晕倒,身体是否有恙,他最是清楚。 宁晟否清了清嗓子,对薛妃道:“回娘娘话,婕妤玉体欠安,打昨儿起,便一直体热,这chuī了风,怕是惹了风寒。” 薛妃脸色变得很差。 她以为用秦绥之相威胁,秦婈定会识趣,万没想到这人会直接晕倒在她宫里。 如今后宫可不是前朝后宫,此事若是传到皇上和太后耳朵里…… 自己犯的蠢,总得善后才行。 薛妃连忙对清月道:“去本宫的库房,挑些上好人参和雪燕送到景阳宫去,都要最好的,还有jīng炭、手炉,都送去。” 薛妃又道:“清月,你送秦婕妤回景阳宫,我去慈宁宫请罪。” —— 亥时过后,几位身着绯色官服的官员才从养心殿走出来。 殿内静阒然无声,香炉焚着沉水香,幽幽不绝如缕。 萧聿抬手饮了一杯茶。 盛公公见皇帝处理完政务,悄悄走上去,道:“陛下。” 萧聿捏了捏鼻梁。 盛公公道:“今日秦婕妤在咸福宫晕倒了,不过眼下已是无事了。” 萧聿顿时睁开眼,“什么?” “怎么才说?” 盛公公无奈地躬了躬身。 怎么才说? 可这是您三年前立下的规矩啊,但凡养心殿议事,任何事不得通报,后宫一切事务,皆与皇后说。 实话不敢说,盛公公只能解释道:“但宁太医说了,秦婕妤身子已无大碍,稍作歇息便是。” “到底怎么回事?,算了,朕还是去景阳宫一趟。” 盛公公惊了一下,“陛下,可宁太医说了,秦婕妤那是风寒之症,万一过了病气给……” 萧聿恍若未闻,踩着月光,走进景阳宫。 眼下已是子时,秦婈已经睡着了。 其实,秦婈闭眼前,还轻轻嗤了一声。 这两日萧聿又是照顾她,又是陪她下棋,她本来寻思自己晕倒在咸福宫,他能来瞧瞧,可这男人果然还是,半点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