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他晚来疯急

随从尽死,日暮途穷,薛璎被困雪山,饥肠辘辘之下掘地挖食。结果刨出个奄奄一息的美男子。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怀里那个男娃娃,睁眼就哆嗦着要她抱:“阿娘!”“……”没生过,不认识。魏尝费力爬起,揪住儿子衣领,把他一屁股撴进雪地里。要抱抱这种事,放着他来...

第(97)章
    魏尝瞧他这番浮夸笑意,心里叹口气,没再说话,扭头却看一名宫婢急急从殿内出来,手里捏了两封信。

    宫婢说,这是在太后chuáng头发现的,看信件署名,一封是给郑王的,一封是给小殿下的。

    魏尝问:"只有这两封?"

    他的意思是,没有留给冯晔的吗?

    冯晔低头掠了眼信,眼底闪过一丝凄哀的情绪,却又很快恢复如常,道:"虽然拆人信件不好,但事关郑王,朕还是过目后再决定是否递送吧?"

    魏尝点点头,示意他拆。

    冯晔踌躇了下才拆开信来。

    入目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头仅仅短短一行字:"效忠朝廷,永远不要与陛下为敌。"

    冯晔捏着信纸的手打起颤来,眼眶倏尔转红,却飞快压抑下去,轻咳一声,拿给魏尝看,笑说:"居然说了好话,倒是可以拿给郑王看。"又道,"另一封给皓儿的,朕也瞧瞧。"

    魏尝点点头:"您看吧。"

    他稍稍吸了口气,qiáng忍着泪意又去拆另一封。

    也是短短一行字:"长兄如父,母亲去后,要听陛下的话。"

    冯晔眨眨眼,终于"啪嗒"一下落下一滴泪,完了似乎意识到失态,慌忙把两封信叠起来,仰头望天,自顾自解释:"母子情深,怪感人的啊。"

    魏尝叹息一声。

    谁说没有留给冯晔的信呢?秦淑珍早就知道,以这种方式留下的信,冯晔出于不放心,一定会过目。

    两封信看似一封给郑王,一封给冯皓,其实却都是给冯晔的。

    白绫三尺,信笺两封,这个也曾渴盼爱情,却最终在滔天恨意中败给权欲的女人,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她的一生。

    无颜相见,那便不见。

    她至死不能出口的爱与歉意,全都藏进了最后这两句话里,以死封缄。

    魏尝挥退四面宫人,一只胳膊僵举了一会儿,还是拍了两下冯晔的肩,宽慰道:"您可以哭的。"

    冯晔就真的忍不住了,霎时泪如泉涌,挺直的腰背慢慢弯折,最终屈膝跪在了地上,面朝屋梁的方向捂着脸低低啜泣。

    魏尝蹲下身,什么都没说,一下下拍他的背。

    冯晔能够猜到真相,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他不笨,将宴席种种,与冯皓被灌羊肉羹,而后发疹的事一串连,应该就大致想通究竟了。

    薛璎昨夜心绪不佳,头脑混乱,忘了嘱咐长乐宫将这事保密。而魏尝呢,记得却没有那样做。

    因为他私心里就是希望冯晔猜到真相,好免去薛璎的挣扎。

    只是他也没想到,太后会走得那么决绝而已。

    旭日东升,晨曦一点点漫了过来,照在冯晔的背脊上。

    魏尝说:"陛下,太阳每天都会升起的。"

    他使劲点点头,止住眼泪,胡乱抹了把脸,偏头道:"魏中郎将,你能替朕保守这个秘密吗?"

    "什么?"

    "朕是说,"他站起身来,"你不要告诉阿姐朕哭了,也不要告诉她朕什么都知道了。朕永远做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她别有负担,也别替朕难过。朕和她,永远不要有嫌隙。"

    魏尝心头一震,默了默,点点头说:"陛下的心愿,也是臣的心愿。她很快就该赶到了,您去洗把脸吧。"

    冯晔笑起来,说"戏还是你会演",而后将两封信收入袖中。待薛璎赶到,便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了。

    魏尝配合他做戏,听薛璎问起,冯晔怎会突然想到一大早去看太后时,就替他一起圆谎,最终没叫她起疑。

    薛璎将太后的事按冯晔说的法子处理了,忙了整日后,与魏尝一道回公主府,临到府门前却忽然说:"我想去一趟参星观。"

    魏尝问她大晚上做什么去。

    她说:"太后死了,这时候再告诉阿晔真相就太残忍了,这事注定揭不开。死者为大,生前过节也烟消云散吧。她的死讯不能公布,暂时没法按规制下葬,我去观里私下替她祈祈福。"

    魏尝说"行",又道:"三更半夜的,我陪你去,不过你等我一下,我今早把佩剑落在你房里了。"

    薛璎点点头,叫他自己去拿。

    魏尝下了马车往府里走,提了太霄剑,回头却悄悄溜去一趟后门,招来自己府上一名亲信,吩咐道:"快马加鞭赶往未央宫,跟陛下说,长公主现在要去参星观。"

    他吩咐完就回,时辰上看来并无漏dong,陪薛璎一路往城郊去,半道说,最近的那条路太崎岖了,夜里怕不安全,所以绕个远,走便当点的道。

    薛璎随他安排,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真如此前那位女观主所言,参星观白日黑夜来者不拒,俩人深夜造访,却也得了道士的接待。

    薛璎下车后入到观内,按一般祭奠死者的法子,花了近一个时辰,亲自磕头跪拜,上香祈愿,且做了双份礼。

    魏尝一直在旁边陪她,临到结束将她搀起,而后用余光不动声色看了眼庵堂后窗的方向,完了问她:"累吗?"

    她实话说:"还成,就是没这么跪过,膝盖有点软。"

    魏尝又问:"何苦?"

    薛璎淡淡笑道:"阿晔不能到场,我把他那份一起做了,也叫‘那人’泉下好瞑目。"

    魏尝又悄悄看了一眼后窗方向,问她:"那方才祈愿,都许了什么话?"

    "说出来会不灵吧?"薛璎觑觑他。

    "哪有这种规矩?要真是说了就不灵,我看本来也不会灵。"

    薛璎面露无奈,实话道:"我当初听这里的女观主说,人死后形灭,化为气,气若久而不散,便可能于机缘中再生。我祈愿如果‘那人’有机会转生,下辈子,能跟阿晔做对平凡人家的母子。"

    "要是不能呢?"

    薛璎觉得魏尝今晚话怪多的,说:"要是不能,希望这母子相残的罪孽都记在我的头上,如果有业力报应,我来承担。"

    魏尝皱皱眉头:"你瞎说什么?"

    她笑笑:"反正我都这样祈愿了,就算是瞎说,也给神仙们听见了。"她说罢转身朝庵堂门外走,"不早了,回去吧。"

    魏尝"嗯"了声跟上她,临走又看一眼后窗方向。

    待俩人走得没影,那漆黑一片的后窗爬进来一个人。

    冯晔飞跑入里,像生怕赶不上什么似的,冲着道神像拜了几拜,一连"呸"几声,说:"神仙啊,虽然朕不认得你是何方神圣,但朕的阿姐刚才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你不要听她的,朕替她收回!"说罢手往虚空一抓,一副收回成命的模样。

    他这头话音刚落,外边薛璎的安车也辘辘驶离了。

    魏尝透过车窗,看看身后参星观的方向,眨了眨眼。

    也许冯晔原本就对薛璎没有嫌隙,但他不放心,所以要往上加一道保障,让做弟弟的,亲耳听见长姐的付出,和她的良苦用心。

    这样才有机会套出他一直掩藏在心里的,关于参星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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