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他晚来疯急

随从尽死,日暮途穷,薛璎被困雪山,饥肠辘辘之下掘地挖食。结果刨出个奄奄一息的美男子。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怀里那个男娃娃,睁眼就哆嗦着要她抱:“阿娘!”“……”没生过,不认识。魏尝费力爬起,揪住儿子衣领,把他一屁股撴进雪地里。要抱抱这种事,放着他来...

第(34)章
    "能!"

    "再来一次!"

    底下便又耍起枪来。

    薛璎原本只是气不过才叫人拿来帛画,见状倒真预备专心赏一赏,待下人将画取来,当即便作兴致大盛模样,将它铺开了瞧。

    这画送来已有一阵,说是描的一处卫地风光,她收归收,却一直不记得看,眼下还是第一次。

    huáng白的丝帛在案几上缓缓卷开,一幅云泉飞瀑图霎时映入眼帘。

    薛璎的神情却不知何故蓦地一滞。

    入目是草野生花,飞瀑悬河,她的耳畔忽然响起一个略几分沙哑的男声,有个人调侃似的笑说:"阿薛,敢不敢跟我往下跳?"

    薛璎微一晃神,不知这声响从何而来,待抬头往四面望,却听傅羽惊讶道:"殿下,您好端端怎么哭了?"

    她眨眨眼,一摸脸,竟见指尖湿了一片。

    第25章

    底下长-枪运风, 呼呼作响,薛璎却震惊得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便如方才瞧见帛画一刹,整个世界都好似静默下来, 满心满耳光充斥着那个像来自天外的声音。

    她觉得, 与其说她当真听见了什么,不如说是一段横生的记忆突然撞入了脑海。

    可那个声音, 听来属于一个尚处于变声初期的少年,声色稚嫩而沙哑, 此刻再作回想, 又觉陌生遥远, 毫不熟悉。

    更何况,那个人叫她"阿薛"。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怎敢这样轻佻地称呼她?她是不是被魏尝吵得没歇好觉, 生出了错觉?

    薛璎没答话,反问傅羽:"你方才听见什么了吗?"

    傅羽一头雾水:"我听见魏公子骂有刀走神了。"

    她沉默下来,垂头重新看起那幅帛画,如此盯了片刻, 却再无任何动静。可伸手一摸脸颊,那种粘腻的触感仍然真实存在。

    傅羽急了,问:"殿下可是哪儿不舒服?"

    薛璎茫然摇头, 弯身方才将画收拢,忽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扭头去看,就见魏尝从旋梯疾奔上高阁, 瞧见她面上泪渍,脚下猛打一个趔趄。

    他傻在原地,结巴道:"这是怎……怎么了?"

    薛璎知他耳力出众,大约是听见傅羽与她对话才上来的,闻言却答不出个所以然,还是摇摇头,说:"我先回去了。"说罢拿起帛画快走几步,便要擦他肩而过。

    魏尝情急之下一把拽住她胳膊:"我惹你生气了?"见她顿住了不说话,又道,"你要是觉得我越矩,骂我就是,别又哭啊。"

    她还恍惚着,反应都比平日里慢一些,也没注意这个"又"字用得莫名其妙,皱眉偏头道:"我没生气。"

    魏尝"哦"一声,缓缓松开她胳膊,又紧张兮兮道:"那就是伤心!谁叫你伤心了?"

    他这一问扬高了声,稍稍透出一股哑意,薛璎一怔,注视他的眼色深了几分,突然严肃道:"魏尝。"

    他忙举起手:"在。"

    "你……"她欲言又止,想了想说,"你叫我一声。"

    魏尝木讷讷地眨了两下眼:"长公主?"

    她摇摇头:"是叫冯……不是,薛璎。"

    他一骇,伸手便要往她额头探去:"你没事吧?"

    薛璎迅速朝后退避一步,躲开他的手:"让你叫就叫。"

    魏尝清清嗓子:"那你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随即见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作了番伸展,再拉开弓步压了压腿,最后掸灰尘似的拍拍手心。

    "……"

    薛璎被他这股傻劲闹得,心底那阵没来由的压抑都似消减下去,在他开口一瞬作了个"打住"的手势,然后说:"不想听了。"

    她在犯什么蠢,魏尝都这把年纪了,就算声色有点相似,又怎可能是方才那个奇怪的少年。他方才不还练兵呢。

    她说罢便扭头下了高楼。魏尝在她身后故作挫败"哎"出一声,却在她消失不见的一瞬弯起嘴角来,眼底满是温柔得似要滴水的笑意。

    扮傻逗她开心这种事,还不容易?

    *

    薛璎今日无朝,回房又将帛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因并未有任何新发现,只好暂且收拢,为分散注意力,便看起昨夜尚未翻完的书简。

    是关于卫厉王的。傅羽整理好后,她没来得及都看过一遍。

    不料她这边刚翻了半卷,傅羽与魏尝便前后脚跟了过来,估摸着还是担心她。

    魏尝不得允许,进了屋子便杵在门边。傅羽则上前来,问道:"殿下当真不碍?"

    薛璎现下已然恢复清明,说"没事"。

    傅羽点点头,低头注意到她又在看昨夜的典籍,不由联想到她方才的失态,怕两者有所联系,便试探问:"您老研究卫厉王做什么?这位的风评可是出了名的差。"

    门边魏尝在心底不舒坦地"啧"了一声,却见薛璎淡淡一笑:"拿风评看人,怎么看得懂人?"

    风评都说卫厉王残bào嗜nuè,滥杀无辜,却不曾提及,彼时卫国上下君非君,臣非臣,一团乌烟瘴气,所谓无辜,不过是意欲乱政篡权的小人而已。

    风评还说卫厉王在位十二年无一建树,却没提过,其实这位是个军政奇才,他死前一年所打的每一场仗,所做的每一个政举,如今看来,分明都是令卫国国祚得以存续的举措。

    倘若不是生不逢时,为内斗所牵累,一统六国的,兴许根本不是大陈,不是她的阿爹。

    薛璎笑了笑,微露几分惋惜:"历史总是未必给每位英雄正名。"

    魏尝心头一震,却见她没再多说别的,只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因怕惹恼她,他只好与傅羽一道退了出去。

    薛璎将自己关在屋里整天,虽未再生异样,但夜间熄烛上榻后,又难免因那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辗转反侧。

    一夜过后,翌日清早,她吩咐下人准备一辆安车,捎上傅羽去了卫府。

    解铃还须系铃人,兴许卫飏那处会有什么答案。

    她到时尚早,卫飏刚用过早食不久,听闻门房通禀,讶异之下忙迎她入堂屋。

    薛璎与他寒暄几句,声称自己出门办事,想到途中将经过卫府,便捎上兵鉴归还于他。

    卫飏接过书简,客气道:"这等小事,何须长公主亲自跑一趟,您打发个下人来就是了。"

    薛璎笑了笑:"之所以亲自来,自然是想与飏世子讲讲上回没说完的话。"

    "您但说无妨。"

    "我近日里研读史典,想到一种可能,飏世子可曾怀疑过,你的先祖卫厉王当年兴许是自尽?"

    卫飏一愣:"此话怎讲?"

    "如果那场仗真是个意外,想来他不可能预料到自己的大去之期;但事实却是,他在之前一年,便像一直在为这一天而准备,于朝于野,都将该做的、能做的,通通做完了。"

    卫飏眉头皱起,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一点。薛璎也便知道,他跟魏尝不一样,显然并不清楚宝册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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