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他晚来疯急

随从尽死,日暮途穷,薛璎被困雪山,饥肠辘辘之下掘地挖食。结果刨出个奄奄一息的美男子。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怀里那个男娃娃,睁眼就哆嗦着要她抱:“阿娘!”“……”没生过,不认识。魏尝费力爬起,揪住儿子衣领,把他一屁股撴进雪地里。要抱抱这种事,放着他来...

第(57)章
    但薛璎还是不想轻易原谅魏尝。而且她仔细考虑了下,倘使换了别人,比如林有刀戏耍她,自己可能不会这样。

    薛璎看他一眼,说:"考虑一下。"

    魏尝却似乎觉得考虑就等于答应了,扭过头,神采飞扬,大步流星地走了。

    *

    自他离开公主府的一刻起,薛璎便进入了戒备状态,接连几天,一面紧盯朝堂动向,一面谨防平阳侯可能的动作,也没腾出闲来顾及什么卫一王,卫二王。直到第七日夜里,得到平阳传来的消息,说谢祁被人装在麻袋里捆回了城,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听闻这消息,唇角浮起笑意来,说:"倒算他能耐。"

    前来报信的傅羽自然知道她在说谁,却突然垂了眼道:"殿下,还有个坏消息。"

    她笑意一滞:"什么?"

    "将谢祁捆回平阳的是有刀。魏左监为给他断后,已失去踪迹一日一夜了……"

    薛璎蓦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第39章

    眼下已入夜, 她本都躺下准备睡了,听闻好消息也并未表现得过分欣喜,然而此刻, 脑袋却霎时变得一片清明。

    但她的声色仍旧平稳, 神情仍旧冷静,披衣起身, 到油灯下缓缓道:"告诉我详情。"

    傅羽将得到的信报大致讲了一遍。

    谢祁离开平阳后一路往东,大约原本计划渡海远逃, 却在常山郡附近被魏尝拦了下来, 随后双方正面jiāo手。而初次jiāo手时, 林有刀因脚程较慢,尚未到达。

    也就是说,彼时魏尝是一个人。

    他离开前说得不错, 没人跟得上他,所以捎上大队人马的意义并不大。

    对方势众,很快有人助谢祁金蝉脱壳,魏尝解决掉断后的一拨, 留下记号再追。如此jiāo手两次后,林有刀到了,扛走了谢祁。但直到他带人回到平阳, 都未见魏尝跟上。并且,谢家护卫也没有。

    薛璎闻言蹙起了眉头。

    对方的目的在于保护谢祁,所以在清楚他已被林有刀带走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主动与魏尝纠缠。也就是说, 谢家护卫没跟上林有刀,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摆平了。

    既然如此,他怎会失踪?

    傅羽说:"咱们的人已经往jiāo手地点附近搜寻了,暂时还未找到魏左监的下落。有没有可能,是他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无法留下记号?"

    自然有可能。但薛璎前几天刚刚得知,他曾经演了一场多么宏大的坠崖失踪戏。如今这一幕,未免太过似曾相识了。

    上次消失了十几天,这回,他又准备出走多久?

    得知前因后果,发现其中疑点后,薛璎初起的紧张感消减下去。她的指关节一下下轻轻叩着桌案,慢慢变得面无表情。

    "殿下?"傅羽不知她脸色何故变得这般,出言试探了一声。

    她却只说了五个字:"尽全力搜寻。"而后重新踱回榻子。

    傅羽本以为,按她得知魏尝出事那刻浑身紧绷的样子,怕要挑灯等消息了,眼下见她似乎预备就寝,倒有些不解,只是也不敢多问,替她熄烛后便退了出去。

    薛璎却在一片漆黑里睁了一夜的眼睛。

    谢祁被逮了回去,平阳的局势暂且稳定下来,这几天不得闲细究的问题,在面对魏尝失踪的消息时,再次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前几天,她已派出人手,对他当日提供的证据进行确认。

    宗耀改名籍的纪录已被证实,正如魏尝所言,是在卫厉王假死当年;而钟氏一门与卫厉王生母的主仆联系,一样得到了印证;他口中那座府邸也确实存在,且恰在他逃离那处不久后被人转卖,显出销赃目的。

    再加上此前的澄卢剑,以及除她以外无人知晓的简牍宝册,还有王锦与傅戈的态度……这些证据,魏尝实在不可能伪造得出。

    所以她认为,他的身份没有问题。之所以成为无籍黑户,很可能是因卫厉王本人不欲bào露身份。

    之后,薛璎又回忆了与魏尝的初见。她记得,他看见她的第一眼,神情很复杂。

    他当初确实是来与她碰头的,但因半道遭人重伤,雪dong相见就成了偶然,所以他首先感到不可思议。接着,又为目的终于达成而如释重负。再然后,因他与养子彼时命在旦夕,碰上她得了生机,便又险些激越落泪。

    所以,他的表现除夸大了些外倒也说得过去。而夸大这一点,毕竟他有病是真的,情绪确实比她这时时刻刻像一碗水的人多很多起伏。

    再然后,他跟踪她,救她,替她断后,伪装坠崖失忆,便都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接近她了。

    那么,他的动机也成立了。

    仍叫薛璎感到疑虑的,反而是魏尝的感情。

    倘使他当真失了忆,因她收留而对她生出情愫,倒不难理解。可他明明没有,且城府,心机,头脑一样不缺,这样的人,不过与她相识寥寥几日,就说自己喜欢她到了可以抛却一切的地步。

    会不会太狂热了点?

    可能因为没体会过吧,相比人与人之间那点儿女情长的维系,薛璎更相信利益。所以她觉得,魏尝的感情是夸大其词了的。他兴许还是心系卫氏,说喜欢她,就是为了麻痹她。

    既然如此,他如今使苦肉计,该是为了叫她心软,好得到她的原谅,以期继续待在她身边,实现振兴卫国的伟业。

    想通这一点后,薛璎满心都是被人用花言巧语蒙骗的恼意,整整一夜不曾入眠,以至晨曦未露,傅羽来与她回报最新进展的时候,她感到头昏脑涨,身心都很不舒畅。

    傅羽说,还是没有魏尝的下落,又问她jing神头瞧上去很不好,昨夜可是没歇息好。

    她点头承认了,而后说:"不找了。"

    "啊?您知道魏左监在哪了?"

    "不知道。可这是苦肉计吧。"

    之前查探证据一事,就是傅羽着手办的,所以她清楚魏尝的"罪孽",闻言问:"苦肉计?为了得到您的原谅?可对您来说,原谅得建立在信任之上。这么耍心机,被您拆穿,应该适得其反吧?就像眼下这样。"

    傅羽这话一语惊醒局中人。

    是了,疑点那么明显,他又有过前例,碰上薛璎这种遇事必先冷静分析的人,倘使真使苦肉计,绝对就是被拆穿的份。

    就像眼下这样,完全适得其反。

    魏尝既然聪明,就不可能不明白这个后果。

    薛璎愣了愣,飞快下了榻:"那他失踪是真的?"

    傅羽摸摸后脑勺:"原来您昨夜突然不担心了,是觉得魏左监使了苦肉计?微臣一直以为是真的,记挂了一整夜呢。"

    薛璎gān巴巴地眨了两下眼,嘴唇开始发颤。不知何故,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离开公主府时,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昨夜非但不担心,反倒感到厌恶和生气,确实是因为觉得他使了计。可是现在,要她作出他当真失踪的假设,她怎么觉得,自己宁愿被他戏耍了……

    因为失眠一夜的缘故,她jing神很不好,脸色微微苍白,出口声音也发了哑:"搜寻没有丝毫进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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