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他晚来疯急

随从尽死,日暮途穷,薛璎被困雪山,饥肠辘辘之下掘地挖食。结果刨出个奄奄一息的美男子。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怀里那个男娃娃,睁眼就哆嗦着要她抱:“阿娘!”“……”没生过,不认识。魏尝费力爬起,揪住儿子衣领,把他一屁股撴进雪地里。要抱抱这种事,放着他来...

第(12)章
    "除此之外还记得什么?"

    "只这一句。"

    "再想想。"

    他撑着头为难道:"真的记不清了。"

    又来了,这模样,好像她这当官的欺压良民了一样。

    薛璎略一蹙眉,将指头摁上太阳xue,半晌点点头认命:"等宗太医来了,给你瞧瞧吧。"

    魏尝"哦"一声,见她不再有话,才问:"长公主似乎认得我?"

    "不算认得,在卫境边上的雪山有过两面之缘,之后你坠崖失踪,我才听令郎说你姓魏名尝……"

    她话音未落,就见魏尝惊得手肘一滑,"砰"地撞向几案,疼出"嘶"一声,随即骇道:"我有儿子?"

    "据说是养子。"

    "那孩子几岁了?"

    "五岁多。"

    "该记事了,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薛璎便将魏迟先前所答大致讲了一遍。

    魏尝听完低低应一声,自顾自陷入了沉思,一边轻揉着左手肘方才被牵疼的伤口,想起什么似的问:"那长公主可知我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薛璎想了想,答:"意外。"

    魏尝面上平静"哦"一声,内心却已不平静起来,看这样子,她是打算趁他失忆,抹杀他的救命恩情,以防他挟恩图报?

    幸好睿智如他,假装失忆忘了简牍内容。若一开始就和盘托出,失去了自我价值,岂不就要被她用赏钱打发走?

    这姑娘如今真是薄情无……

    "救我时发生的意外。"

    ……无与伦比地善良美丽。

    魏尝心里一舒坦,jing神头差点松懈下来,使出浑身的劲才憋住了嘴角将欲浮起的笑,继续木着脸"哦"了一声。

    薛璎不知他内心百转千回,心思依旧在正事上头,沉默片刻道:"这些日子,我已将北边州郡登记在册的名籍查过一遍,笼统找出三个叫魏尝的,但都与你对不上号。"

    "是吗……"魏尝拧着个眉附和道,"那兴许我并非北域人士呢?"

    "令郎曾提及家中藏有许多刀币,前朝流通刀币的地带,也就那么一片。"

    魏尝听罢一滞,脸色霎时垮了下来。

    这皮小子,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吗?有言道财不外露,他那套"凡事都可用一车刀币解决,若一车不够,便五车"的教养,看来是很有些不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魏尝:无形炫富,最为致命。

    魏迟:爹比我错惹……qaq

    第9章

    薛璎注意到他神情变化,目露疑色:"怎么?"

    魏尝脑袋转得飞快,认真道:"我是在想,家里头有刀币也未必就是北域人士,我既知亡宋遗物,又藏前朝旧币,兴许是个骨董商?劳请长公主再替我查查别处。"

    看他这急于求知的模样,薛璎又将那点怀疑吞回了肚里。

    其实他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刀币与亡宋古董也好,那柄即便是假,亦可鱼目混珠的澄卢剑也罢,的确无一不是前朝旧物。

    包括简牍也是。

    一则上边所记是前朝文字,而叙述时所用诸如"宋君"、"陈境"等词,也是前朝当世、且非陈国人士的口吻。虽然先帝没说,但薛璎猜测,这份策论应是别国什么人,在三十年前献给彼时身为陈国国君的阿爹,助他一臂之力的。

    只是……

    "商贾行走四方皆须身份凭证,没道理查不着名籍。"薛璎还是否定了他的看法。

    魏尝沉吟一下道:"那盗墓贼呢?"

    乱世亡国无数,世势一朝一变,前朝末期起便不乏离经叛道之人,铤而走险盗墓取财。而这种见不得光的贼,确实未必拥有名籍。

    魏尝自觉圆了个好谎,不觉拗直了几分腰板,不料薛璎轻轻扫来一个眼刀:"魏公子许是对我大陈律法有什么误解。我记得几年前,信阳王在封地上搜挖前朝诸侯墓群,如此身份也被削爵罪处,更连坐了妻妾母家。"

    他倒好,犯法犯到她长公主跟前来,还腰杆笔挺。

    魏尝闻言脸色微变:"这么严苛?"想了想又说,"那我可能不是盗墓贼。"

    "但你是无籍黑户。大陈律法令天下男子十七傅籍,过期无籍为重罪,要被剃发刺字,派去服苦役的。"

    他gān咽一下道:"那我说不定……才十五六岁?"

    薛璎淡淡觑他一眼,懒得再回话,沉默间听人来报,说宗太医到了。

    她说句"请进"。很快便有一名须发生白,年过半百的老者应声而入,临近石亭,目光在魏尝背影上略一停顿,却很快掩饰过去,颔首向薛璎叩礼。

    正是宗太医宗耀。

    薛璎简单说明了魏尝的情形,请他上前诊脉。

    宗耀恭敬上阶,屈膝蹲下,微垂着眼,从药箱内取出一方墨色脉枕摆在案上,把头埋低了说:"劳请魏公子抬一抬手。"

    魏尝将手搁上去,笑说:"这脉枕是和田墨玉打的。"

    宗耀按在他腕脉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仍垂着眼,一副毕恭毕敬模样,稍笑一笑,稳着声色回道:"魏公子好眼见。"待号完脉,又绕到他后方,称"僭越",随即察看按压了他的后脑勺。

    "如何?"薛璎问。

    "回长公主,依微臣看,魏公子许是患了失魂症。单看头颅虽不见外伤,但若他确实如您所说坠过崖,内积淤血并不奇怪。且倘使微臣判断不错,魏公子在坠崖前还曾受重大创伤,或也是失魂症的一大诱因。"

    "你是说他右胳膊?"

    宗耀摇摇头:"是心口。"

    薛璎微一讶异,想问魏尝究竟,临到嘴边却记起问了也是白问,转而道:"请宗太医移步内庭,替魏公子详验。"

    府上仆役领着魏尝和宗耀到了一间小室,一旁叫林有刀的羽林卫奉命跟去察看。

    薛璎则等在外间,大约小半炷香后,见宗耀出来,向她揖礼道:"长公主,是剑伤,深一寸许,距心室要害仅半寸,凶险异常。"

    她皱了皱眉,问:"可瞧出何时伤的?"

    "照愈合情形看,大约在一月前,但魏公子筋骨qiáng健,胜于常人,兴许实际仅半月左右。"

    倘使不过半月,就是她与他在雪山初遇不久之前了。难怪当时在雪dong里,魏迟一个稚童并无大碍,他这正值青壮的却气息奄奄。

    这样说来,他当日力战群láng,着实是冒了生死大险。

    萍水相逢,这人怎竟不要命地救她?她眉头蹙得更深:"他眼下伤势恢复如何?"

    "已大有好转,但近几日仍宜静养。"

    薛璎点点头,转眼瞥见方才跟去里头的林有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支开宗耀:"劳宗太医费心,你去外头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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