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晒笑接口:“她现在活着,比死了更惨。” 赵祯剜我一眼,警告我不要多话。 蓦地,杀连城道:“皇上,这件事,我只想告诉小昭一个人。” 我讶异的望着她,她缓缓抬起眸子与我对视:“怎么,你很害怕我?” 一股qiáng大气压迫的我别开脸去,思量一番之后,一咬牙,我凛声道:“官家,请让我与她单独谈一谈吧,她若不想说实话,你就是辣椒水老虎凳也没啥用处。” “不行!”狄青率先开口,“杀连城武艺不俗,乃是高手中的高手。” “她不会跑的。”我摆摆手,“我相信她。” 狄青瞪着我:“她肯定跑不了!但我的意思是,她若一出手,你死定了!” 我下意识的摇摇头:“不会的,方才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她都不曾拧断我的脖子,此时此刻,更加不会的,你们大可放心。” 赵祯皱起眉,曲起指节缓缓敲击案台。 如同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他陡然拍案而起:“好,朕就让你二人单独谈一谈。” **** 狄青与赵祯离开之后,我与杀连城,许久不曾开口讲话。 最后,还是我忍不住问道:“之前,你为何对我手下留情,没有拧断我的脖子?” 她以手撑了撑地面,兀自趔趄着站起身,与我对面而立。 长而卷翘的睫毛,蝶翼似的微微颤动,她淡淡道:“因为,他很喜欢你这颗脑袋。” 我倒吸一口冷气,自然明白“他”是谁。 杀连城望着我,笑的何其凄美:“他当年,也用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也用一样真心待过我,可是……这些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唉,我摇头,还真是最美不过想当年。 等等,“也”字应当如何理解? 我正纠结着,她凄凄又道:“你是不是很想问我,明明是我先抛弃了他,为何今天还要恬不知耻的说这些话?” “莫非,你有什么苦衷?”我定定望着她,“可否说来听听。” “在我与玉郎相约私奔之后,他娘亲前来寻我,讲了他的身世与我听。”杀连城似是陷入回忆,表情痛苦不堪,“我当真没有办法……” 我还是不懂:“什么意思?” 一丝凉风chuī入堂上,寒气彻骨,我瑟瑟抖了抖,听她问:“小昭,你可曾真心爱过一个人?” 我“啊”了一声,摇了摇头:“爱这个字,太沉重了,喜欢的人倒是有一个。” 她了然一笑:“所以,你不懂。” 恩,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夫人,请你言归正传。” 她微微泯了泯唇,声若莺啭,煞是好听:“当你真心爱上一个人时,便会明白我今日所作的一切,换了是你,想必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蹙起眉,表示完全听不懂。 正想问,却见她唇角渐渐溢出血来,一滴滴落在她胸前纯白雪缎上,氤氲出大片火红。而她的身体则颤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我快步上前搀住她,一手摸上她的脉门,惊道:“你服毒了?!” 她欲说话,却吐出更多的血,我搀她不住,便随她一起跌坐在地。见她面色惨白,我忙从百宝袋里去摸解毒药丸。 她拦下我的手,苦笑道:“不必了,此毒天下无解。” “为什么?” “我只是,只是受她指示……嫁来洛阳挑拨夫君与公公的关系,一品堂的挑战贴,并不是我下的,徐瑾是我杀的,因为他用那三张药方来要挟我,但惠恩大师,并非死在我手上。” 她拼尽力气扯下衣襟,现出肩头淤青:“惠恩大师死的时候,我在小龙门客栈,那个刺客是我……所以,我根本没有时间下手杀他……” 我惊怔,却bī着自己开口:“那你孩儿……” 提及孩儿,她两行清泪终于潸然而落:“孩子,并不是公公的,是我一直在误导夫君。一年前,我……我被一个高手下了迷药,被他qiáng……bào了……” 我怵然心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蓦地抓紧我的手,哀声道:“小昭,我求求你,保护我的儿子!” 我再次惊怔。 想想的确是,那小娃娃与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屠万里压根儿不知道屠龙刀没有生育能力,而屠龙刀一直以为孩子是他老爹的。 眼下谎言揭穿,那娃娃可不惨了? 但是,我怎能随便应下她呢?承诺不仅仅是一句承诺,它还是肩头一份责任呀!可在她这般舐犊的目光下,我又如何能够狠心拒绝一个濒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