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意识自己说错话了,对着一个盲人,说什么黑不黑? 正想转圜几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突然道:“小昭,这些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我一愣:“没啊,我过得很好很好。” 他莫不做声的合衣躺在榻上,沉沉道:“小时候我便发誓,若是你还活着,若是让我寻到你,在我有生之年,必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我楞的摸不着北,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记得上辈子的事儿? 应该不会,以他现下这般不要脸的程度,与当年高贵的九命大神丝毫挂不上边。既然如此,难道我与他这辈子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我刮肠搜肚,过滤我这十六年生命中,可曾遇过一只瞎子? 越想越碜的慌,我颤声试探:“美人师父……你之前,见过我么?” 他垂下眼睫:“是,我见过你,一直记得,你长什么模样。” 我打了个寒战:“你的眼睛……” 他阖上双目,双手jiāo叠枕在脑后,微微勾起唇角:“我可不是天生盲眼哦,小时候,还是可以看到的,我还记得花是红色的,草是绿色的,你的眼睛,笑起来像只小狐狸呢。” 我身子一震,着手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走去榻前蹲着:“那后来怎么……” “是被我义父毒瞎的。”他一抬腿踢开小窗,举着茫然双目,投向窗外皎皎明月。 我看不到他此刻面上是何表情,只觉得心口如遭锤击,一阵一阵的钝痛。 花容月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抚上我的左脸颊:“他告诉我,倘若看不见女人的脸,此生,便不会爱上她们……” 第十一章 我鼻子陡然一酸,垂下头。 原本,他的命才是我的命,该变成瞎子的人是我,该受苦受难的人也是我。他呢,本该是高高在上享受世人敬仰的大神,却被我yīn差阳错一脚踹来了凡间。 虽说之前是他欠了我,可现如今的光景,合计着算一算,倒是我欠了他比较多才是。莫不是,真要我以身相许来还?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还占了几分便宜? 正纠结着,花容月蓦地转了话题,饶有兴味的道:“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我忍住负罪感,回chuáng上躺下,抱着被子打了个颇为壮观的哈欠:“如今这世道,哪里还会有什么好消息?别逗了你。” 他的声音凉凉的飘过来:“先说坏消息吧,惠恩那老东西死了。” 如同一盆凉水泼下来,我脊背猛然一僵,再一次从chuáng上霍然弹起:“你说什么?!惠恩大师他死了??” 花容月撑起脸颊,嘻嘻笑道:“你先别急,还有好消息呢。” “什么好消息?” “这好消息就是,杀人凶手已经落网了,而且人证物证具在,现下正关在一等地牢里,等着明日开堂公审呢。” 啊?这么好的事儿?“那,凶手究竟是谁?可是杀害徐瑾的人?” 花容月笑的更欢畅:“还能是谁呢,神剑山庄大少爷玉兮禾呗。” 我嘴角抽了一抽,事实上,方才在小龙门客栈遇袭之后,我心心念念怀疑的人一直是他。但是,打死我也不能相信,堂堂无缺公子,竟会没用到被人当场擒获。 思及此,我沉声问:“你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 花容月的表情很是幸灾乐祸:“惠恩死在一等地牢中,是被人以寒石锁链勒断颈骨,好巧不巧的,屠少堡主带人寻地牢时,刚好看到小玉站在尸体前,手中还拿着铁链。更是好巧不巧的,少林弟子举证说,小玉之前曾找过惠恩,且屏退了左右与他密谈,待他走后不久,惠恩便神色慌张的离开了。” 我额上冷汗狂飙,这也太他妈巧了吧?以为在拍棒子剧啊! 花容月砸砸嘴:“小昭,现在换你说说看,小玉他为何先去找惠恩,后又出现在一等地牢?” 说着,再次用那囧囧无神的大眼睛瞄我一眼。 我向后缩了一缩,赔笑道:“玉公子,他自己没有解释么?” “猜中了,他没有解释,什么都没说。” 我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玉美人不肯将我与他的对话抖出来,一是为了保护我,二是为了保护花容月。倘若说出来,无疑会将我与花容月再次推至风口làng尖上,多么舍生为人的大好青年啊! 哎哎,之前我当真冤枉他了。 看来,不是所有穿西装的皆是流氓,至少有一只是流氓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