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眼神便判定一个画面的力量,略有些马虎了。 付出和回报这在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对等的。 即便是单单为了减轻文化学力上的压力,而采取艺术加分,那些学生也至少经历了一年的训练,期间为了跟上大部队,从零基础到能描绘事物,哪怕并不是很认真,每天专心的时间仅仅两三小时,不过乘以一年份,也足够份量了。 不过在这,只值得,区区被看一眼。 男孩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在想,这种粗略的排查,一定会有错误判断?”他旁边的男人轻轻问。 “嗯。” “你想多了。”男人淡淡摇头,“他们不会放过真正优秀的试卷。”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冷漠的老头忽然顿住了脚步,一直高高在上的眼神凝了凝,他驻足看着三米外的一张试卷,七秒,他凝视了七秒,最后还特地快步走去近距离垂视,而理所当然的,这三米距离上的被他踩过的其他试卷,都在这一瞬成为了无价值之物。 老头刻板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没有用棍子,而是蹲下伸手取过画卷,返回角落的桌子旁,把试卷好好的放在了桌面上。 这张试卷跳过了接下来的对比,又该说,它已经不用再对比了。 桌子是普通的课桌,也不过半米高度,但在这半米上的试卷,对那些地板上的作品简直如同站在云端蔑视它们,这半米,称得上是天堑海崖的距离,绝望的距离。 “我说的没错吧。”男人说。 “可是,那些相对优秀的试卷呢?”男孩问。 “既然只是相对优秀,看漏也无所谓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去在乎呢?” 男孩点点头。 “你觉得不公平?”男人又问。 “是的,标准、规格,和评判都是很模糊化的。”男孩如实说。 “不错。”男人认可他的看法,“这场考试中,既有从小学习的老手,也有学不过一年的临阵磨枪的人,锤炼技法的时间几乎每个人都不相等,此外,绘画并没有明确的输赢标准,因为那只是画面,是偏向概念的,和只要投中就能拿分的篮球,以及算对结果的数学那些比试不同。” 他说到这里,若有深意的提问了。 “但是,这些只是次要的,你知道这里面最不公平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男孩转过去,抬起头仰视着他,面前的人西装革履,大概有三十多岁,并没有太过普通,但也没有太过出众与亮眼,要陌生人来评价他气魄的话,顶多某个小企业的课长,这都算是在表扬他了。 只是他看起来很会自我打理,头发是成熟的往后梳的侧背头,胡须也刮的干干净净,很有靠得住的成熟男人的意思。 但最令人在意的,还是他的眼睛,眼镜框后,左眼锐利有神,但右眼却黯淡无光。 真的有些可惜了。 男人低头冲他笑了笑,重新看向前面由几个人决定成百上千人的残酷阅卷场,他深深的说。 “这里面,最不公平的,是天赋。” “天赋?” “对,天赋。”男人重复,“那是更加概念的力量,它太过神奇,无形无体,就好像只不过是对无法理解的神速进步的笼统解释,即便是怀有它的天才们也只是会运用而无法理解,但是,它就是真的,切切实实存在的,不是什么假想。” “这里面就有所谓的天才。”男人伸手朝前轻描淡写的指着,“他只是练习了十几个月,但却真的能击碎别人几年的努力。” “而不止一个这样得到眷顾的天才。” “刨除技法、时间、个人体会和考场发挥以及运气,回到最初最初的起点上,甚至是他们诞生的那一刻,天才们就已经领先普通人了。” “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男孩听着他的话,只是点点头。 “你的美术启蒙老师,应该告诉你这种话,绘画就是要幸福,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之类的。” “是的。”男孩点头。 “是对领域外的人,以及初学者非常从心的建议。”男人说,“但是,这套温柔的说辞,根本不适合真正打算走这一条路上的人。” “所有人司空见惯了的竞争,其实才是主旋律。”男人叹气,“的确,绘画是感性和神圣的,我们用纸上的语言去描绘思想和心灵,甚至用这种办法诠释自己眼中独到的世界,隐居深山老林沉浸绘画的这种人也很值得尊敬。” “可是,这样子的圣人,存在吗,这样子的圣人,有意义么?”男人继续说,“缩于角落承受快乐与痛楚,几十年,一辈子过去终究只是停在自己划开的小圈里,你的尸骨旁是你的心血之作,可是谁知道?谁看到?” “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厉不厉害,因为你自觉这样才是正确的艺术殉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