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怎么玩呢,就是用灰色的较为结实的水泥砖,把红砖敲碎,再一点一点研磨成粉。 “叩叩叩叩叩——” “梆绑绑绑绑——” 每日课间时分,坎边树荫下,一排红红绿绿的小学生都蹲在这里敲砖。 chūn信也是其中一员,对于感兴趣的事,她向来会竭力做到最好。把碎砖敲打成粉末这个过程其实很有趣,而且很考验技术。 雪里是不参与这项游戏的,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看着她玩耍,这也是一种享受。 她给chūn信带来一种厚重的芒果汁玻璃瓶,把磨好的砖粉装进去,以五毛钱一瓶的高价卖给了二年一班的王小敏同学。 “我每天都要去敲砖!”吃着小辣狗,chūn信高兴极了。 周五是重阳节,当日吃过晚饭,蒋梦妍难得不加班,跟chūn信的校长姑姑尹愿平还有六栋四楼的马老师在楼下闲聊。 一家抬条板凳出来,就坐在窗根下的水泥地上谈天说地,走的时候抬着各自的板凳回去,孩子们在这条路上疯跑,和自己要好的伙伴玩耍。 chūn信抓到一只竹节虫,兴致勃勃举着来找雪里。 蹲在地上肢解竹节虫时,雪里听见chūn信奶奶说,想找点废砖头翻修一下后院的花坛。 尹校长抬手一指,“学校操场后面那个坎坎下面有,明天周六不上课,去搬两块来。” 雪里和chūn信抬头对视一眼,没吱声。 第二天,chūn信奶奶果然带着chūn信去搬砖了。 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找到,砖头早就被她们敲光啦!变成粉末,变成衣襟和袖口上的污渍,变成小辣狗。 第9章 天还黑着,chūn信已经起chuáng了,最近开始降温,家里烧起煤炉火。 煤炉火中间是个铁皮大圆桶,上面是方形的桌面,很大,吃饭写作业都在桌上。 晚上睡前用和水的稀煤渣盖在上面,早晨起chuáng后用很粗的火钩从圆盘中间的孔dòng穿下去,把烘烤成饼的煤渣打碎,这样火就会慢慢旺起来。 只要维护得好,火一整个冬天都不会灭,家里关闭好门窗,到处都是暖烘烘的。 火上温了一锅水,chūn信舀水刷牙洗脸,穿上厚厚的棉衣跟爷爷奶奶一起出去锻炼。 爷爷有自己的搭伴,几个年龄相仿的戴着撮箕帽的老头已经在路口等了。 奶奶是不和他们一起的。 “那帮糟老头讨嫌得很。” chūn信和奶奶出门时遇见隔壁的汪老师,他少年时失去双手,练习用脚写字,顺利读完了大专,现在管理子弟校广播站,任四到六年级的社会课老师。 以前他住在二栋的四楼,听说有一次用脚拿钥匙开门时不慎从楼梯摔倒,才搬到chūn信家隔壁。 他有个跟chūn信同岁的儿子,和老婆在一楼后院盖了间平房开补习班,补习班一天管两顿饭,外加辅导作业。 经尹校长介绍,很多像雪里这种家庭的家长都把孩子送过来,中午放学在汪老师家的补习班吃饭,写作业,晚上大人来接。 “汪老师好!”chūn信大声喊。 这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常年披一件灰色西装,双肩下的袖子空dàngdàng。 他很招小孩喜欢,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弯下腰,冲她笑一下,“chūn信,你看,启明星。” “启明星?什么启明星。”chūn信茫然四顾。 汪老师扬扬下巴,“在月亮旁边,最近最亮的那颗星星,看见了吗?” “哇塞!好大,好亮!这颗星星怎么这么亮啊,奶奶,星星好亮!” 天空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其中零星点缀着大小不一的宝石。弯弯的月牙边,有一颗最亮的星星,那是启明星,只在日出前三小时左右出现。 在孩子眼里,它珍贵、神奇、特别,它怎么能那么亮呢。 “你见过启明星吗,我今天见到了哦,又大又亮!”上学路上,chūn信跟雪里说起早上的事。 “没有。” 关于启明星,从前常听她说起,这么多年了,一次也没看见过。 “我真希望你也能看到,真的太亮了!” 雪里很久没说话。 “小企鹅,美滋滋,旅游穿件黑褂子,出门忘了系扣子,漏出白白大肚子……” 稚嫩童声飘出窗外,飘过落叶的梧桐树梢,早读课上,雪里在抽屉里翻开记事本。 ——在尹chūn信死后的第十年,我二十九岁生日前夜,我回到二十年前的榕县,见到了年仅八岁的尹chūn信。 ——我想给她不一样的人生,但我没有权利这么做,这不是无能的借口。 ——这或许是,那我应该怎么做? 到底应该怎么做,在她还没有整理罗列好必须要做的事时,记忆开始衰退,每天忘记的事越来越多,打碎的玻璃镜面无法再拼凑出完整。